苏令仪脱下外袍,叠成方块垫住梯脚,扶着横木一层层爬上去。
第七层。
她摸到最右边那册《郊祀杂录》,抽出半寸,再将手探进架顶与横梁之间。指尖先碰到一层积灰,向左两掌,才摸见一根细麻绳。
她刚要往外拉,库门忽然响了一声。
苏令仪全身一僵。
“下来。”念一在黑暗里道,“那梯子最下一根横木已经松了。”
苏令仪低头,只见门边站着一个裹深青斗篷的人。念一肩上落满雪,手里还提着尚仪局的旧宫灯。
“陆尚仪怎么来了?”
“你午后那个眼神,跟我外孙小时候说没偷吃糖一模一样。”念一关上门,“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这边要出事。”
苏令仪没听懂外孙是谁,只当是陆家的晚辈。
“我若白日取稿,姜司籍必会派人跟着。”
“所以你便一个人半夜爬梯子?”
“我熟悉旧库。”
“熟悉也摔得断腿。”
念一走到梯下,用手牢牢扶住:“先拿东西,话等下来再说。”
苏令仪把细麻绳一点点拽出。藏在架顶的是一只桐皮纸匣,只有两掌宽。匣面沾满灰,边角却有一道新鲜擦痕,像是不久前被人拖动过。
她心里一沉,正要开匣,库门外又传来脚步。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念一吹灭宫灯,将苏令仪拉到书架后。门锁轻响,外面的人并未撬门,用的是文书院库钥。
两名提灯书吏先行进来,谢明澈随后跨过门槛。
“东架至北架逐一封条。”他说,“凡与庆州灾册、常平仓簿相关者,明日合勘前不得借出。”
书吏应声散开。
念一从架后走出去:“谢大人来得倒巧。”
两个书吏吓得险些扔了灯。
谢明澈停步,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仍在梯上的苏令仪。
“看来不巧。”他说,“陆尚仪与苏女史深夜入库,所为何事?”
“你带着库钥进来,所为何事?”念一反问。
谢明澈取出一道宫正司补发的勘验手本:“肃王府称第七页所用流云笺,可能是随旧档送入文书院。宫正司准封存近半年所有借调文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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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仪抱着纸匣从梯上下来。
“这里是我所写的六策旧稿。”她说,“共十稿,每稿都有改动时日和所据旧册。”
谢明澈看向纸匣:“为何昨夜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