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
“见谁用过?”
“肃王府长史孟元吉。”
谢明澈的笔停在纸上:“他何时与你提过京营代运?”
“五日前。”苏令仪说,“孟长史送来六策批注,要我在末尾另添一条。宫中平粜粮先交京营私廒,再由各坊领出。他说京营车马齐备,可省三日脚程。”
“你为何不写?”
“粮入私廒,出仓簿与入坊簿便对不上。省下三日脚程,往后查的却不知是哪一仓的粮。”
“你如何答复?”
“我在批注后写了八个字:私门经手,官粮难验。”
“批注现在哪里?”
苏令仪看向姜司籍。
“我交给司籍大人,请她原样退回王府。”
屋中一静。
姜司籍似乎早料到会问到自己,神色反而镇定下来:“确有此事。批注当日便由宫门内使带了出去,文书院留有退件簿。”
“哪名内使?”谢明澈问。
“每日送递的人不同,我记不清了。”
“退件簿拿来便知。”
姜司籍没有动。
念一看着她:“怎么,簿子也在忙中写错了?”
姜司籍面色发白,半晌才道:“昨夜事发后,崔少监命人封了文书院。所有簿册,须等他准许才可取出。”
“皇后手令准查进呈相关诸物。”谢明澈道。
“退件不算进呈。”
她咬住字眼,寸步不让。
外面忽然响起开宫门的钟声,一下接一下,从风雪中远远传来。长夜终于过去,宫里却未因此明亮多少。
谢明澈合上小册:“待辰初,我自会请补手令。”
姜司籍垂首:“下官听命。”
她转身退出慎思阁,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念一没有拦。
退件簿可以藏,可以烧,经手内使也可能一夜之间生病或失踪。可那张第七页已经封进三方押记的匣中。
它用的是肃王府的纸。
而苏令仪拒绝写下的八个字,几经转手,最终变成了足以要她性命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