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手令只许验物,不许夜审。三人没有再问苏令仪,由看守陪着去了文书院收发房。
封匣仍在案上,封泥是念一亲眼按下的,没有被动过。谢明澈先记封泥纹样,才请她开匣。七页策文逐张铺开,墨污处垫上吸水的旧宣,谁也没有擅自揭那层夹页。
随后送来的进呈簿有一尺多长,姜司籍抱得很紧,直到谢明澈宣读手令,才慢慢放到案上。
“今日酉初,策稿由谁装匣?”谢明澈问。
“梁秋娘。”
“谁验页数?”
“我。”姜司籍说。
“簿上为何有改痕?”
姜司籍的手指蜷了一下:“许是忙中写错。”
进呈簿右页第三行写得清楚:
【《平粜六策》一册,凡六纸。校书女史苏令仪清录,司籍姜氏勘,送经筵房。】
“六纸”的“六”字上有一道极细的刮痕。刮过之后,有人添了两笔,硬生生改成了“七纸”。为了让改字合乎规矩,旁边又压了两道朱印,一深一浅,恰好将纸面擦痕盖去大半。
谢明澈俯身看了许久:“尚仪局勘合印?”
“不是如今这枚。”念一说。
话一出口,陆蘅的记忆便自行接了上来。
四年前尚仪局换过一次印。旧印的“仪”字末笔铸得太长,沾印泥时常与外框连在一处。眼前这两道印痕,那一笔正贴着边。
“是旧印。”她道。
姜司籍立刻抬头:“既是尚仪局的印,改页数便有来处了。”
这句话说得太快。
念一看向她:“四年前便已换下的旧印,能有什么来处?”
“旧印现存何处,下官不知。”
“照规矩,废印敲角,交司宝房熔毁。根本不该还在宫里。”
姜司籍垂下眼:“那便要问尚仪局了。”
谢明澈已让人去取销印簿。
簿子压在司宝房柜底,封皮积了薄薄一层灰。四年前那一页上,旧印的形制、换印缘由、敲毁时辰记得一项不少。末尾还列着三名在场见证者。
谢明澈把灯往近处挪了挪。
第一人,司宝房掌印内侍。
第二人,宫正司女官。
最后一个名字,是陆蘅。
名字下方的花押沉稳端正,与念一今夜在封匣上落下的一模一样。
谢明澈抬眼看她。
“销印簿载,旧印四年前已由陆尚仪亲眼验毁。”
窗外风声骤紧,吹得门扇轻轻一撞。
念一看着那两道鲜红印痕,属于陆蘅的记忆里却只有旧印被敲去一角、投入熔炉的画面。
一个早已烧成铜水的东西,今夜又盖在了苏令仪的罪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