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应了一声,接过方案。他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份参会名单草案。那上面,赫然有几个他刚才在卷宗里看到的名字。
那个建材公司法人的妻子、食品加工厂法人的儿子,还有一些他暂时对不上号的公司和个人。会议主题写得明明白白:“倾听企业诉求,回应历史关切。”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几个名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刘杨要办这场恳谈会,还把那些申诉人都请来了,刘杨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走过场,怎么会把最尖锐最沉重的案件当事人请到现场?
如果是真刀真枪地要回应关切,那么作为当年办案的亲历者,他侯亮平坐在会务席上,记录着这些人的血泪控诉,又会是怎样一种尴尬和煎熬?
他几乎想写申请,说自己不适合参加会务工作,想推脱掉。可王处长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让他明白,这不是一件能逃掉的差事。
这场会议,是刘省长亲自部署的重要活动,他作为专项行动办唯一一个从检察系统借调来的有办案背景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份记录了。
恳谈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地点在省行政中心的一座多功能厅内,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名牌和一瓶矿泉水,靠墙的位置摆了五六排座椅,供媒体和其他工作人员使用。
侯亮平提前一小时到现场,调试录音笔,摆放会议材料,检查签到表,又去前台确认了一下投影设备。
两点二十分左右,参会者开始陆续抵达。侯亮平站在入口处,穿着临时借来的深色西装,手里夹着文件夹,像一个标准的会务接待人员。
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走进来,大约五十岁,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眼睛微微红肿,扫了他一眼,没有认出他,径直朝座位走去。那是建材公司法人的妻子。
接着,他来了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他走到签到处,接过侯亮平递来的笔,准备签字时,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侯亮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