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太深,拔出萝卜带出泥,影响太坏;查得浅了,对上对下都无法交代。他这个具体干活的人,被夹在了中间。
“当然,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郑处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有问题就改,有错就纠,这是我们党一贯的原则。你呢,就按照这个原则,该查的查,该记的记。
最后形成报告的时候,注意一下表述方式,既要反映问题,也要肯定成绩,更要体现我们刮骨疗毒、自我革命的决心。明白吗?”
侯亮平听懂了。郑处长是来定调子的。查,但要注意表述方式。找问题,但要肯定成绩。说白了,就是要一份既能应付上面检查、又不至于掀起太大风浪的合格报告。
“我明白。”侯亮平垂下眼帘。
“明白就好。”郑处长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这批卷宗复查完了,还有下一批。田国富在纪委干了那么多年,案卷可不少。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
郑处长走了,留下那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侯亮平心头。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不是在复查案件,他是在走钢丝。钢丝的一边是事实,另一边是大局。而他,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才能不掉下去。
又过了两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打断了侯亮平枯燥而压抑的案卷复查工作。
那天下午,他正在看一份行贿案的笔录,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老者头发花白,面容黧黑,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