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最勾人。
钱掌柜抬头,试探道:“沈公子这是想……”
常福一脸老实:“我家少爷没想什么,就说春日里总得有点雅趣。至于旁人看出什么,那是旁人的事。”
钱掌柜心里顿时赞了一句。
高。
真高。
若是直写“某家新物”“某店开张”,那便俗了,也伤文名。可如今借着一纸春日小札,把句子和货意轻轻勾在一处,读书人会先抄句子,后宅里的人却会先顺着句子去打听东西。
名还是文名。
货却已经借风走了。
“明白。”钱掌柜立刻笑道,“这等雅趣,自该替懂的人留几份。”
于是不到半日,钱记书坊便先有了几份新抄的小札。
不挂大字,不放正中,只在柜边和几本春日诗话、香谱杂记间夹着。旁人一眼扫过去,只当是近来新出的闲笺小句,有兴趣的拿起来一看,往往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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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新软,花气未浓。”
“洗尽尘心留浅春,袖底微香不语人。”
“若得半瓯清露在,午窗翻书也自温。”
最先动的,是书坊里那些爱抄句子的年轻士子。
“这几句倒轻巧。”
“像小令,又不像。”
“有点新鲜意思。”
可等他们再往下咂摸,便有人皱起眉。
“洗尽尘心……袖底微香……这写的是香露,还是净手新物?”
“倒像在写春日洁净之趣。”
“可‘半瓯清露’又有些像最近后宅间提起的那种花露。”
书坊里人一多,议论便自己长腿了。
有懂后宅风声的,当场便接了一句:“你们还别说,近来城中确实有家新物,听说洗手之后会留一点香,另还有什么春日新露,点在衣角边极轻极净。”
“是哪家?”
“这不正问着呢。”
钱掌柜坐在柜后,拨算盘拨得满脸平静,心里却乐得很。
来了。
果然有人开始问了。
而另一边,几份抄本也随着书坊和熟门熟路的女眷采买,慢慢飘进了后宅。
比起士子们先看句子,女眷们的反应便直接多了。
“洗尽尘心留浅春……”
“这写的不会就是近来那净手皂吧?”
“还有‘袖底微香不语人’,倒像那瓶新花露。”
“是哪家写的?”
“先别管谁写的,先打听这说的是哪家物件。”
不到两日,留春斋还没正式开门,城中便已有不少人在悄悄问那句“洗尽尘心留浅春”究竟是指的什么。
更有趣的是,问的人未必都是买过货的。
有些是文人抄笺时顺口提起,有些则是后宅小姐夫人们从小札里闻到了“新物”的味儿,先一步惦记上了。
沈砚坐在院中,听周老账房把这些零碎话一条条带回来,笑得十分满意。
“你看。”
“这就叫借诗卖货。”
常福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少爷,您这也太缺德——太聪明了。”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后半句。”
可风声一起,酸气也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