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无声之誓,帝王苏醒

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沈清微的眼前缓缓打开。

没有通报,没有阻拦。

从她踏下马车的那一刻起,整座王府仿佛都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雕像。下人们屏住呼吸,远远地垂首站立,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冀。

他们都在看她。

看这个刚刚在金銮殿上,以一己之力,将当朝丞相拉下马的女子。

看这个让他们的王爷,不惜以命换命的女子。

福安公公早已等在门口,这位在宫中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此刻眼眶通红,看到沈清微,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沈小姐,您……您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清微对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望向那条通往主院深处的长廊。

“王爷如何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 r?ng的沙哑。

福安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力:“白术神医一直在里面守着,可王爷他……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们也来看过,都说……都说如今只能看王爷自己的造化了。”

沈清微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再问,沉默地迈开脚步,向主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金銮殿上的胜利,朝臣们的惊惧,陆远的伏法,那些曾经支撑着她的恨意与决绝,在踏入这座府邸的瞬间,都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怕。

她怕她赢了天下,却输了他。

主院卧房的门前,白术正负手而立,他看着庭院里那棵枯黄的梧桐,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沈清微,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

有佩服,有惊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看同类的审视。

“你来了。”白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怎么样?”沈清微问了同样的问题。

白术没有直接回答,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她内里的灵魂。

“我真没想到,你敢在金銮殿上,拿自己的命去赌。”白术缓缓说道,“我一直以为,他才是这世上最疯的人。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不相上下。”

沈清微没有理会他的评价,径直推开了卧房的门。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厚重的帷幔遮住了所有的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人影。

萧烬。

那个总是霸道,强势,无论何时都像一团烈火般存在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往日里总是带着血色的薄唇,此刻也失去了所有颜色。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

沈清微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缓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白术和福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沈清微伸出手,想要去碰触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那张脸,和前世他死在她面前时,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苍白,一样的了无生气。

“萧烬。”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在金銮殿上,很热闹。”她像是没话找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我把你说的那些话,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说了一遍。我说,与疯狗对吠,是浪费时间。”

“王振果然像条疯狗,逮谁咬谁。他想把脏水,全都泼到我们身上。”

“陆远也站出来了。他装得道貌岸然,说我是在编故事。那张脸,真让人恶心。”

她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那温度,让她心头发颤。

“不过,他们都输了。”

“我把你给我的那些账本,全都扔在了他们脸上。我告诉他们,陆远就是那个养着‘白骨莲台’的供养者,就是他,害死了你的母妃,害死了那么多忠良。”

“我逼着皇帝下旨,搜了他的老巢。人证物证,俱在。”

“他完了。王振也完了。他们三天后,就要被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萧烬,你听到了吗?我们赢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萧烬的手上。

“我们赢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手心,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哭泣的地方。

“陆远死前,说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他说,他背后的人,要颠覆整个大周。王振那个混蛋,他最后看着我,他在可怜我。他说,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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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我有点怕。”

“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我好像……一脚踩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把陆远这颗棋子拔掉了,是不是……只是为那个真正下棋的人,扫清了障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你用命把我换回来,我却又把自己,送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里。”

她看着他,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前世的绝望,今生的纠缠,一幕一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萧烬,我以前总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偏执,那么疯。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我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