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在省城一中逐渐适应节奏、与哥哥们相聚的同时,远在小县城的黄家,也正经历着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晌午刚过,送走了热情洋溢带来好消息的刘家父子。
黄志成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刘家父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惯于开朗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博远带来的消息很及时——小兰不仅考上了那了不得的竞赛班,还被重点培养,连学杂费都全免了,还有生活补助。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怎的,黄志成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女儿太出息了,出息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慌。那省城、那重点中学、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竞赛名词,离他熟悉的工地太远了。
远得让他心生自卑。女儿过着他们想象不到的生活,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年少时,他也曾想出去闯荡,但外面太远,他太自卑,最终再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结婚生子,养家糊口,日子就这样过来了。
可现在,女儿却自己带飞了自己,飞向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度。
他沉默地转身回了屋,拿起桌上的烟,手拿着火柴盒,却半天没有点燃。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二哥黄志强和二嫂李秀英领着他们家三个孩子来了。
黄志强嗓门大,人未到声先至:“老三!听说今儿有好消息?!”
陈三妹忙从里屋迎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未散去的忧色,强笑着招呼:“二哥,二嫂,快进来坐。”转身让楼上写作业的儿子下来玩。
黄海和黄骅兴致勃勃地拉着堂兄妹黄鹏三人,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姐姐在市里的新奇生活,黄鹏三个人听得一惊一乍,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惊奇。
李秀英眼睛尖,看到了陈三妹脸上的忧色,脸上堆起笑:“哎哟,三妹,担心什么!”她边说边拉着陈三妹坐下。
黄志强也咂咂嘴,拍着黄志成的肩膀:“老三,行啊!小兰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后可是要当大学生,吃国家饭的人了!你这当爸的就等着享福吧!”
黄志成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话,只是把火柴盒在桌角磕了磕。
陈三妹给他们倒了水,脸上的忧色再也藏不住,叹了口气,顺势就讲起了心事:“二哥,二嫂,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兰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市里,听说那学校规矩严得很,天天要跑步,学习紧得不得了,晚上还有老师单独给她补课,叫啥‘开小灶’……她才十一岁啊,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我这当妈的,想想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对农村孩子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气,可母亲的担忧总是止不住。
李秀英听着,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三妹,不是我说你,你这真是操心过头了!小兰那是去享福了!!”她话里话外,难免带上了点点的羡慕。她一直以为自己家在几个妯娌之间是过得最好的,想不到老三家飞出了个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