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经历过饥荒,见过饿殍,但眼前这规模,这死寂的绝望,依旧让他浑身发冷。
世信也紧紧攥着车把,指节发白,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方才对官差的愤怒,在此刻巨大的苦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逃荒的人群如同浑浊的泥流,缓慢而沉重地涌过他们身边。
麻木的目光偶尔扫过张三金车上的空锅和空罐,没有丝毫停留,只有更深的空洞。
对他们而言,这世上已无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
突然,人群后方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抱着个破瓦罐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不知是饿晕了头还是被后面的人推搡,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朝着张三金推着的独轮车撞了过来!
“哎呀!”小男孩惊呼一声,怀里的破瓦罐脱手飞出!
张三金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一捞,险险地抓住了即将摔碎的瓦罐。
那罐子轻飘飘的,里面只有小半罐浑浊的泥水。
小男孩摔倒在地,沾了一身灰土。他顾不上疼,惊恐地看着张三金手里的瓦罐,那是他仅有的“财产”,浑浊的救命水。
他嘴唇哆嗦着,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因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充满恐惧和哀求地看着张三金。
张三金看着那双眼睛,又看看怀里这个轻飘飘的破瓦罐,再看看周围无数双同样麻木绝望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风雪中那个小乞儿,想起了自己也曾挣扎在饥饿边缘的日子。
他蹲下身,将破瓦罐轻轻放回小男孩颤抖的手里,又从怀里摸索了半天——那是今天卖卤煮最后收到的几枚铜钱,本打算买点糙米回去。
他数也没数,把其中一大半,塞进了小男孩冰凉的小手里。
“拿好,买点吃的。”张三金的声音干涩沙哑。
小男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看张三金,脏污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茫然。
他甚至忘了道谢,只是紧紧攥着钱和瓦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钻回了人群深处,消失不见。
张三金站起身,感觉手里的几枚铜钱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爹……”世信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看着那些蹒跚而过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抱着濒死婴儿的妇人,拳头捏得死紧,却又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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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张三金的目光落在了独轮车角落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陶罐——
那是他今天特意留下、准备带回家给世信和杏花尝尝鲜的、最后半罐红粉卤煮!虽然凉了,但里面还有不少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