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沿,田阁毅登上团观察所。望远镜里,北方地平线烟尘隐约。日军正在逼近,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就要开始。
“军长说薛长官把咱们当铁砧,”田阁毅喃喃自语,“铁砧就铁砧吧。老子这块铁砧,非要崩掉小鬼子的满口牙!”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
长沙郊外的村庄大多已空,百姓或撤进城内,或逃往南方。但阵地上,灯火严格管制下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圆睁。
127师217团夜袭队队长杨青山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他身后,十四名队员如石像般静伏。前方两百米,就是日军第68联队的一个前哨站——三顶帐篷,三个哨兵,一堆篝火。
他们已经潜伏了两个小时。杨青山在等,等换哨的时间。
夜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碎雪。杨青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是出征前母亲去寺庙求的。他其实不信这些,但带着它,就好像带着一点家乡的温度。
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帐篷里钻出三个身影,与哨兵交谈几句,开始换岗。就是现在!
杨青山举起右手,做出前进手势。十四人如鬼魅般匍匐前进,利用地形阴影接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打!”
杨青山跃起,手中的“酉阳造”冲锋枪喷出火舌。三个日军哨兵应声倒地。队员们冲进营地,手榴弹扔进帐篷,爆炸的火光撕裂黑夜。
“撤!按预定路线!”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等日军大队赶来时,夜袭队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燃烧的帐篷和十几具尸体。
同样的一幕,在长沙城郊多处上演。81军各团组织的夜袭队如毒蜂般骚扰日军前锋,打了就跑,绝不恋战。一夜之间,日军各联队上报遇袭二十余次,伤亡虽不大,但官兵疲惫不堪,神经高度紧张。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冢田攻脸色阴沉地听着参谋汇报:“……昨夜各部遇袭频繁,第3师团报告损失兵员八十七人,第6师团损失六十三人。更重要的是,官兵睡眠严重不足,士气受影响。”
“炮兵补充情况?”
“从武汉紧急调运的三十六门火炮已抵达金井,但观测器材不足,熟悉地形的观测员更缺。另外,航空兵侦察发现,长沙城郊防御工事异常坚固,且伪装精良,难以判断具体部署。”
冢田攻走到地图前,久久凝视。“薛岳……这次你想玩什么花样?”
他原本的计划很清晰:以第3、第6师团正面强攻,第40师团迂回包抄,一举拿下长沙。但现在,进度严重滞后,补给线屡遭袭扰,前锋部队还没正式攻城就损失不小。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是否考虑调整部署?第40师团迂回进展顺利,或许可以等他们到位后再总攻……”
“不,”冢田攻摇头,“长沙必须尽快拿下。大本营需要一场胜利,来抵消太平洋方向的压力。传令:各师团加紧准备,一月一日,元旦,发起总攻!我要在新年第一天,把太阳旗插上长沙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