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笨，我没有你聪明，我没逃出去。他们把我吊在毒刑柱上，鞭子蘸着蚀骨毒水抽下来，我没松口。直到他带上来我娘，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子——你知道，咱那村子就在这里三里地，世代都被万毒谷拿捏着。

他们说，我要是不领着人去堵你，就把全村人扔进养毒池。

小胖，我没种。我看着我娘鬓角的白头发，看着二柱他娘怀里抱着的娃，腿一软，就应了。

那天在逃亡路上堵住你，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你跑的时候，他们的人放毒箭，我故意打偏了准头，可还是擦伤了你的胳膊……这些年，我总梦见那道血痕，在我心口烂了又烂。

后来我趁乱带着我娘逃了出来，就躲在这山村。我没敢再修炼，怕万毒谷的人找上门，就守着几亩薄田，采些草药度日。她临走前还问我，‘你那小胖兄弟，找到没？’我没敢说我做的事，只说你成了大人物，早忘了咱这穷地方。

她走后，我就守着这间土坯房，天天等。我知道你早晚会来万毒谷，也知道你肯定能成气候。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就想当着你的面，说声对不住。后来我听说万毒谷的人全死了，我知道一定是你做的，你还是那么厉害！我一直没有等到你来杀我！

我儿子叫阿石，我没教他半点修炼的事，就教他种地、认草药。凡人有凡人的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啥都强。这孩子性子憨，你要是见了，别告诉他这些腌臜事，就当……就当我是个没用的爹。

前阵子咳得厉害，我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

小胖，当年你分我的半块饼，我记了一辈子。

若有来生……算了，我这样的，不配来生。

阿木绝笔。

信纸末尾，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咳出来的血，在“绝笔”二字上晕开，触目惊心。

王小胖将信纸重新折好，贴身藏好。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山野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万毒谷里，阿木偷偷塞给他一块发霉的饼，笑着说：“胖哥，吃了有力气，咱肯定能活着出去。”

原来有些亏欠，早已用一生的愧疚偿还。

原来有些缘分，纵经背叛与死亡，也终究在尘埃里，开出了释然的花。

王小胖捏着信纸，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