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像孙老先生那样执着于纠正林曦瑶每一根线条的精确、每一处设色的浓淡,而是引导她去“看”,去“感受”。
“二姑娘,别急着下笔。先看看你窗台上那盆兰草,”
周娘子指着沐浴在晨光中的一丛翠叶,“你看它的叶子,是直挺挺的吗?有没有被风压弯?被阳光晒得卷了边?叶尖的弧度,是硬挺的?还是带着点柔韧的弹性的?它整体的姿态,是昂扬的?还是带着点慵懒的睡意?”
林曦瑶依言细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一盆她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植物。她惊讶地发现,那看似直立的叶片,其实有着微妙的弯曲和扭转,叶尖并非尖锐的刺,而是带着柔和的弧度,整盆花在晨光中,确实透着一种舒展又略带慵懒的生机。
“现在,再画。”周娘子轻声道。
林曦瑶拿起笔,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勾勒完美的线稿。
她尝试着用更放松、更随性的笔触,去捕捉心中感受到的那份姿态和神韵。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刻板,虽然依旧带着工笔的底子,却多了一份流动的生气。
设色时,她也尝试在石绿中加入一点极淡的鹅黄,去表现叶片在阳光下的通透感。
画成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这盆兰草,远不如她以前画的那些工笔花卉精致华丽,甚至有些地方线条略显“潦草”,但整幅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鲜活气息!仿佛那盆花真的活在了纸上,带着晨露与微光。
“这……这真的是我画的?”林曦瑶看着画,有些不敢置信。
周娘子笑着点头:“二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形似易得,神韵难求。这‘神’,就藏在最细微的观察和最真切的感受里。”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三姑娘当初画蚂蚁、画石头、画墙头野花,道理亦是如此。”
提到林曦棠,林曦瑶脸上的欣喜淡了些,又习惯性地撇了撇嘴:“她那是……野惯了!”语气虽硬,但眼底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和不屑,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思索。
她似乎开始有点理解,妹妹那种“离经叛道”的画风背后,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日午后,林曦瑶带着紫苏去库房取新到的颜料。路过花园假山时,隐约听到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躲在假山后闲聊。
“……听说了吗?松涛阁那位,每日就是坐着看云,啥也不干!先生也不教画!”
“啊?真的假的?花那么大功夫拜了师,就干坐着?这……这不是浪费吗?”
“谁知道呢!许是人家命好,入了先生的眼,随便糊弄糊弄呗!反正名头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