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暗再次将林野吞没。
这一次的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冰冷。他能感觉到身体被轻柔地移动,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感觉到仪器贴片接触皮肤,甚至能隐约听到医疗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和陈静快速下达指令的声音。
他陷入了深度的、药物维持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再次开始上浮。这一次,感觉更加“扎实”。身体的剧痛被药物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虽然左半身那空洞感依旧存在,带来一种诡异的失衡和虚弱。但呼吸顺畅了许多,心跳也似乎有力了一点。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通道或简陋的医疗点,而是一个相对宽敞、光线柔和的房间。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天花板有均匀的照明。他躺在一张带有复杂生命维持和监测系统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线缆和探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能量稳定剂的气味。
房间是封闭的,只有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合金门。观察窗外,是另一条安静的走廊。
他被转移到了一个新的、条件更好的地方。但毫无疑问,这依旧是一个囚笼。
他微微转头,看向旁边。
另一张同样的医疗床上,苏宇静静地躺着。他身上的那些流动金属锈蚀物质似乎被清理掉了大部分,露出了更多苍白瘦削的皮肤,暗红色的能量纹路依旧清晰,但颜色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目。他的呼吸平稳,闭着眼睛,似乎还在沉睡,或者说是药物维持的昏迷。
他还在。就在旁边。
这个认知让林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尝试活动身体。右手可以动,但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着。左半身……那里空空荡荡,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生物凝胶和能量抑制膜,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彻底“删除”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无声滑开了。
陈静走了进来,依旧穿着白大褂,但没戴防护头盔。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显示她缺乏休息,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走到林野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测数据,然后才看向林野的眼睛。
“你醒了。”她的声音平静,“感觉怎么样?”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陈静似乎预料到了,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水,用软管小心地喂了他一点。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苏宇……”林野艰难地问道。
“他情况暂时稳定。异化进程被强力抑制剂暂时遏制,但无法逆转。意识层面……比较混乱,需要持续的精神稳定治疗。”陈静回答得很客观,没有隐瞒,“你们的连接似乎对他意识的稳定有一定帮助,所以我们没有将你们完全隔离。”
她顿了顿,看着林野:“至于你……你的情况更特殊。左半身的创伤……不仅仅是物理缺失。那是规则层面的‘否定’和‘湮灭’造成的。常规医疗手段无法修复。我们只能稳定你的生命体征,用生物凝胶和能量场模拟缺失部分的功能,防止情况恶化。但……”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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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么?”林野声音沙哑。
“但你体内的能量结构……发生了变化。”陈静斟酌着用词,“那种‘断钥’的特质,似乎因为这次创伤和与07的最后碰撞,变得更加……根深蒂固,也更加不稳定。你残存的右半身能量回路,以及意识中的规则碎片,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与锈蚀规则既排斥又部分融合的状态。我们无法完全解析,也无法预测其长期发展。”
她看着林野,眼神复杂:“简单说,你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变量。你可能会慢慢适应这种残缺,以某种新的形式‘存在’下去。也可能因为规则冲突加剧,在某一天彻底崩溃,或者……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后果。”
林野沉默地听着。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从决定使用“断钥”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雷罡呢?”他换了个问题。
“雷罡指挥官正在向最高议会汇报情况,并处理后续事宜。”陈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绝对零度’收容单元的失控和07的暴走,影响远比预想的要大。不仅研究所内部受损严重,能量泄漏和规则扰动甚至波及到了K7区周边,引发了小范围的‘锈蚀天象’和低等级‘回响’活性化。‘灯塔’那边也有了异常反应。议会现在焦头烂额,关于如何处置你们……争议很大。”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雷罡指挥官在尽力争取时间,以‘深入研究样本价值、评估潜在威胁、防止技术或信息落入‘灯塔’之手’为由,暂时搁置了原有的处置方案。但议会中的激进派,尤其是李老那一系,态度很强硬。他们认为你们是灾难的源头,是不稳定的祸根,主张尽快‘无害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