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震区轮换回来的战士中,开始有人吃不下饭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
食堂里,年轻战士们对着餐盘发愣,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米饭。
晓晓注意到三连的李小军——从前一顿能吃五个馒头的小伙子,如今把半个馒头掰成十几小块,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饭菜不合胃口吗?”她上前轻声问,“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李小军抬起头,眼神茫然:“不是的,嫂子……就是感觉不到饿。”
几天后,这样的战士越来越多。
他们坐在食堂角落,身体在这里,魂却仿佛留在了废墟中。
咀嚼变得异常缓慢,吞咽时喉结艰难滚动,仿佛每口食物都掺着沙石。
晓晓找到随医疗队归来的心理医生周大夫。
年过四十的周大夫戴着黑框眼镜,声音温和:“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身体在极端危险中会自动关闭消化系统,把能量留给生存。”
“可他们现在安全了。”晓晓说。
“身体知道安全,但记忆还困在那些画面、声音和气味里。”周大夫轻声道,“进食的本能被恐惧覆盖了。”
晓晓沉默片刻:“该怎么办?”
“需要重建安全感。从最简单、最熟悉的食物开始——最好是婴幼儿时期就记住的温和味道。”
周大夫看着她,“你能做出让人想起妈妈、想起家的食物吗?”
那天晚上,晓晓在厨房待到深夜。
她先试了米粥。不是普通白粥,而是用小火慢熬两小时,熬出厚厚粥油的米油粥。
米粒几乎化在汤里,只剩一层细腻的糊状物。
盛在白色瓷碗里,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纯粹淀粉的微甜。
第一碗端给了李小军。
“就当喝水,”晓晓说,“不用嚼,慢慢咽。”
李小军盯着粥看了很久,久到热气都快散了,才拿起勺子。
第一勺送进嘴里时,他闭上了眼睛。喉结动了动,咽下去了。
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一碗粥吃了二十分钟,但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