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背熟手札

他猛地睁眼,退后半步:清早期,顺治年间。

好眼力。张科长鼓掌,那您再看这罐子。

陶罐莲纹在手电光下像活过来,一瓣一瓣开合。林逸胸口发闷,蟠龙戒烫得他直冒冷汗。

罐……罐是陪葬,内装朱砂、铁钉、符灰,镇邪用的。他声音发颤,别打开,开了要出事。

话音未落,一声,罐盖自崩,一股黑烟直冲屋顶。烟里裹着尖笑,像千万根针扎耳膜。

工棚灯管全碎,黑暗里,铁链哗啦啦自行蠕动,蛇一般卷向林逸脚踝。

他拔腿就跑,却撞进一个软软的身体——黑子。

黑子咬住他裤管,拖着他往外冲。身后,铁链抽在地面,火星四溅;黑烟凝成女人形,长发遮面,伸臂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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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工棚,夕阳刺眼。林逸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却见工人们照常干活,机器轰鸣,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科长跟出来,依旧笑眯眯:林师傅,没事吧?您是不是低血糖?

林逸低头看脚踝,铁链留下的淤青赫然在目,却没人瞧见。

他明白了,方才那一幕,只有他看得见——阴目所见,生人不见。

东西……东西我掌过眼,最好原地封存。他扔下一句,骑车狂奔。

背后,张科长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一寸寸收拢,掏出对讲机:

目标已确认,阴目开,可执行引君入瓮

夜里十点,林逸背着装有手札的帆布包,悄悄溜出家门。

他按老吴吩咐,先去德胜门,再转地铁到公主坟,与小七会合。可刚骑到胡同口,就见母亲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保温桶。

小逸,这么晚去哪儿?

林逸心里一下,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厂子夜班,我去顶个班。

夜班?母亲抬头看天,月亮这么红,夜班要出事的。

林逸这才注意到,月亮确实泛着血色,像被泡了朱砂。他想起《葬经》一句:赤月照墓,阴开阳阖,百鬼夜行。

妈,您快回去。他接过保温桶,里面装着龙骨汤,我走了。

等等。母亲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今天是你生日,妈给你求的平安符。

林逸一怔——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满十九。

红纸包拆开,是枚小小的玉蝉,血沁透背,刻着二字。

戴上,别摘。母亲给他系在脖子上,蝉蜕壳,人蜕难,愿你平安换骨。

林逸鼻尖发酸,想说点什么,却见母亲左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红得像粒朱砂。

他转身骑车,不敢回头。血月在前,像只巨大的眼,一路跟着他。

到公主坟地铁A口时,差五分十一点。小七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放着个蛇皮袋。

怎么才来?小七扔给他一套工作服,地铁施工队的,换上。

林逸边换边把玉蝉塞进衣领。小七瞥见,没多问,只道:老吴在里面等着,今儿个给你开。

生门?

端敏公主衣冠冢,三条道:生、伤、死。小七咧嘴,生门最轻,但得你自己走,没人陪。

林逸点头,把帆布包背上。小七忽然伸手,重重按了按他肩膀:

老八,记着,下面无论看见谁,别搭话,别回头。一搭话,魂就被勾走;一回头,命就留在那儿了。

地铁施工段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老吴站在围挡后,身边是台小型盾构机,像头钢铁怪兽。

来了?老吴递给他一把手电、一把折叠铲,下去后,先找,生门在望柱正北三步。铲柄有红线,别挖过线。

您呢?

我在上面控灯。老吴拍拍电闸,灯一灭,你就往回跑,千万别停。

林逸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盾构机旁的检修通道。通道窄得只能匍匐,石壁渗水,滴答滴答,像秒针在倒数。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方竖井。井壁嵌着半截石望柱,柱顶雕刻凤鸟,鸟头冲北。

他按老吴所说,往北量三步,铲尖插入泥土,竟毫不费力,像插进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