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夜里声响

地上的瓷片散着白花花的光,李云谦盯着看了片刻,指尖慢慢凉下来。楼下有三道影子落在窗根,其中穿黑衣的那个抬着头,眼神冷得像浸在井水里的石头,直勾勾地戳过来。

他往后挪了挪脚,后腰磕在梳妆台角上,不怎么疼,却让他猛地清醒了几分。窗外的风裹着潮气钻进来,把桌上没喝完的茶盏吹得晃了晃,杯沿沾着的茶叶渣子簌簌往下掉。

方才失手摔了的茶盏是家常物件,不值什么钱,就是碎瓷片溅在青砖地上,动静实在太脆。他弯腰想去捡,手指刚碰到一片棱角,就听见楼下有人轻轻“嘘”了一声。

是那个黑衣人。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扎得他手一缩。瓷片又落在地上,这次的声响被风揉碎了些,闷闷的,反倒更让人心里发紧。

墙根的竹筐里堆着白天晒的草药,紫苏和薄荷的气味混在风里飘过来。往常闻着清爽,此刻却觉得呛人,像是要把人的呼吸都堵住。李云谦直起身,看见窗纸上自己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被外面的月光拉得老长,几乎要拖到楼梯口。

楼下的积水被踩出“咕叽”一声轻响,有人往楼梯这边走了。他屏住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荡的屋子里撞来撞去,比那碎瓷片落地的声音还要吵。

这宅子是去年从王掌柜手里盘下的,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地段偏,租金便宜。当时王掌柜拍着胸脯说“夜里安静得很”,此刻想来,那话里怕是藏着别的意思。李云谦往窗帘后缩了缩,眼角余光瞥见床头的木箱——里面锁着他替镇上张员外收的账册,这几日总觉得有人跟着,难不成是冲着这个来的?

楼梯是旧松木做的,踩上去“吱呀”作响。那声音从一楼慢慢往上爬,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一点点缠上来。李云谦摸到梳妆台抽屉,指尖在冰凉的铜锁上顿了顿——里面有把裁纸刀,是父亲留下的,刀刃磨得雪亮。

他刚拉开半寸抽屉,楼下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不是本地口音,带着些生硬的卷舌音,像是北边来的。字句模糊不清,只隐约听见“二楼”“灯”“搜”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石子投进他紧绷的神经里,荡得他指尖发颤。

风突然大了些,把窗棂吹得“哐当”撞了下。窗外的影子动了动,黑衣人的头歪了歪,像是在听楼上的动静。李云谦赶紧松了抽屉,手背在衣襟上蹭了蹭,满手的冷汗把绸缎内衬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想起三天前在街口遇见的货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眼睛总往他身上瞟。当时只当是生人好奇,现在想来,那眼神里藏着的探究,倒和楼下这黑衣人有几分像。镇上最近不太平,上周西头的布庄夜里遭了贼,丢了三匹上好的云锦,官府查了几日也没头绪。

“嗒。”一滴水珠落在颈窝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抬头才发现,屋顶的瓦片大概是漏了,顺着房梁渗下的水珠子,正滴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在青砖上积出一小滩。

楼梯上的脚步声停了。离二楼的转角,大概只有三四步的距离。

李云谦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多转。眼角的余光里,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极了有人在外面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