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伤口。暗格里的布包印子、掌柜拐杖上的“王”字、张婶围裙上的新泥,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起来,像窑里烧裂的瓷片,虽不完整,却能看清大概模样。
“张婶说,您这儿有样东西要给我。”他耳朵贴门听外面动静,风卷酒旗声里,隐约有远处马蹄声。
老汉点头,弯腰往灶台底下摸。动作很慢,脊梁骨在短褂下顶出尖形,像老窑没烧透的坯子。片刻后拎出个黑檀木匣子,边角发亮,黄铜锁刻着缠枝纹,锈得厉害,纹路里全是绿锈。
“这锁,得用你手里的钥匙开。”老汉把匣子推过来,指了指锁孔,“张婶今早来打酒,说要是她没回来,就让你拿钥匙来取。”
李云谦摸出张婶给的钥匙,齿痕和锁孔严丝合缝,插进时锈迹簌簌掉。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子里铺着发黄发脆的油纸,裹着本线装册子,牛皮封面边角卷边,毛笔写的“窑工记”三个字墨迹发黑,像用窑里炭黑写的。册子旁有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碎银,油纸印着模糊窑印,和货栈陶罐底印子一模一样。
“这册子记着王家窑的事。”老汉往酒壶倒酒推给他,“哪年烧多少窑、哪窑出多少瓷、哪几个窑工没从窑里出来……都记在这儿。窑塌时,你爹把册子塞给我,说要是能翻案,让后人看看真相。”
李云谦翻开册子,纸页薄脆,稍用力就可能撕破。字迹歪歪扭扭,像在晃动油灯下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墨迹晕成黑团。翻到中间,看见“李守业”的名字,旁边写着“窑塌当日,领工,未出”。
心口像被砸了下,疼得喘不过气。李守业,娘夜里念叨的名字,原来就是爹。原来爹不是跑了,是没从窑里出来。
“当年的事不简单。”老汉叹气,往灶里添柴,“说是窑塌了,其实是有人故意放火。那天夜里我在菜窖藏着,看见官差带人往窑上运柴,火光烧红半边天,比现在铁匠铺的火还大。”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墙根老鼠听见:“你爹早看出不对劲,头天把册子和牌子给我,让想法送出去。他说要是没回来,让你娘带你来南走,别再提窑的事。可你娘……”老汉往窗外瞥,“她舍不得,总想着等你爹,守着杂货铺那点念想,一守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