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闫配合所有测试,但楚月能感觉到,他始终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心理防御。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坚固而透明,允许观察却拒绝侵入。
“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周闫。”在一次测试结束后,楚月直言不讳,“但过度的自我保护,在战场上可能成为负担。”
周闫平静地回应:“我只是在遵守军人的准则。”
楚月摇头:“军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否认弱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
周闫没有反驳,但楚月能看出他并未接受这个观点。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楚月决定改变策略。
“今天我们不进行任何测试,”她将周闫带到一间布置更加舒适的房间,“只是谈话。”
房间里有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放着热茶。楚月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试图营造一种更加轻松的氛围。
“告诉我关于你妹妹的事。”她为周闫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周闫接过茶杯,警惕地看着她。
“放松,这不是测试。”楚月微笑,“我只是想了解,是什么支撑着你走过这么多艰难的时刻。”
周闫沉默片刻,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小雨...很坚强。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总是笑着对我说‘哥哥,我不疼’。”
他的声音很轻,但楚月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深情。
“为了她的手术费,你才参军的,对吗?”
周闫点头:“那是我唯一的选择。”
“但你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楚月引导着话题,“不仅仅是出于经济需要,更像是...一种宿命。”
周闫的目光变得深远:“我父亲曾经是军人,也许血液里就流淌着这种基因。”
“你父亲...”楚月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个话题,“他的牺牲,对你影响很大吧?”
周闫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时我还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但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不是吗?”楚月的声音很轻,“比如他离开那天的情景,比如母亲接到噩耗时的泪水...”
周闫突然站起身:“教官,如果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测试,我建议你直接一点。”
楚月没有因他的突然发作而慌张,反而露出了进入房间后的第一个真诚微笑:“终于有情绪波动了,周闫。坐下吧,我道歉,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触碰你的伤口。”
周闫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整个人明显更加警惕。
“你知道吗,周闫,”楚月若有所思地说,“在心理学上,有一种防御机制叫做‘情感隔离’。指的是人在面对极度痛苦的事件时,会将自己的情感与事件本身分离开来,以理性的方式应对,从而避免心理崩溃。”
她直视周闫的眼睛:“我认为,这就是你的主要防御机制。你不是没有情感,而是将情感深深地埋藏起来,用绝对的理性来掌控一切。”
周闫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楚月继续分析:“这种机制在短期内非常有效,能让你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但长期来看,被压抑的情感终会找到出口,可能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
“谢谢你的分析,教官。”周闫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我认为,在龙焱,理性比情感更重要。”
“真的是这样吗?”楚月反问,“你父亲是一个理性的军人,但他同时也深爱着家人。正是这份爱,让他愿意为守护他们而牺牲。理性与情感,从来不是对立的。”
周闫沉默不语。
谈话结束后,楚月在当天的训练日志上写道:“受训者周闫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理性思维能力,但过度依赖情感隔离机制。其内心深处的软肋是家人,特别是妹妹周小雨。建议在后续训练中谨慎触碰这一领域,既要帮助他建立更健康的情感应对机制,又要避免造成心理创伤。”
训练进行到第六天,楚月设计了一个特殊的测试。
周闫被带入一个模拟审讯室,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楚月扮演敌方审讯官,试图从他口中获取情报。
“姓名?军衔?部队编号?”楚月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周闫保持沉默,这是反审讯训练的基本要求。
楚月改变策略,开始心理攻势:“我们知道你的一切,周闫。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知道你妹妹住在哪家医院,甚至知道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色裙子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