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6月3日,星期四。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走廊。
计九方刚给李大山做完今天的针灸,正在洗手池前搓洗双手。
肥皂泡细细密密的,在指缝间堆积,又随着流水冲走。
病人的左手指尖今天又有了新进展——能微微勾动了,虽然只是一两毫米的幅度,但这就是希望。
“小计大夫,电话!”护士站那边传来喊声。
计九方擦干手,快步走过去。科室的电话是那种老式摇把的,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
“九方!好消息!”听筒里传来蒋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香港沈先生那边,刚刚来电报了!”
计九方心头一动,握紧了听筒:“慢慢说。”
“第一批四大补药抵达纽约和伦敦。”蒋晴的语速快起来,“市场反响……沈先生说用了个词儿,‘爆炸式’。”
她顿了顿,似乎在查看什么:“订单追加量已经达到原计划的三倍!欧美那边的高端保健品市场,对这种‘来自东方的神秘精华’特别追捧。还有,咱们九杏堂的高品质特供药,也有多家代理商要求增加供货。”
这事早在计九方的预料当中,他并没有觉得意外:“外汇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蒋晴的声音又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根据外贸部刚核定的留成比例,咱们九杏堂账户上的外汇额度……这个数。”
她报了个数字。
计九方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缠了一圈,即使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心跳有一些波动。
那不只是钱,是能换来设备、技术、原材料的机会,是这个困难年代里最稀缺的资源。
“还有,”蒋晴接着说,“按照咱们和外贸部的协议,除开人员工资福利、药材采购成本、企业公积金这些固定支出,可自由支配的资金……相当可观。”
她没在电话里说具体数字,但“相当可观”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计九方深吸一口气,“晴姐,我现在走不开。这样,你通知周老,咱们今晚六点,在九杏堂开个会。你把所有数据整理好,咱们得商量商量,这笔钱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