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回声?”林默和他的手下们,一脸的茫然。
张伟笑了笑,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指着荡开的水波。“声音,和这水波一样,会传播,会反弹。只要我们能造出足够灵敏的‘耳朵’,就能听到来自水下的回音。有礁石,和没有礁石,回音是不一样的。”
一群老海客面面相觑,感觉像在听天书。
鲁平却是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图纸:“他娘的,这个有意思!就跟蝙蝠一样!山长,这活儿交给我,我给你弄出来!”
这样的争论,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从船体的宽度,甲板的木料,到船舱如何划分才能最有效地装载货物和士兵,再到火炮应该如何布置才能形成最有效的交叉火力。张伟的理论,鲁平的技术,林默的经验,三者在这座巨大的工坊里,不断地碰撞、争吵、融合。
“海龙王”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块木板,都在这种近乎野蛮的磨合中,被反复推敲,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狰狞。
这是一艘前所未有的怪物。它有着木质的船身,却用钢铁作为龙骨和肋材;它保留了巨大的风帆,却在船体的深处,隐藏着一颗咆哮的钢铁心脏;它遵循着流体力学的最优设计,却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融入了海客们用鲜血换来的生存智慧。
然而,梦想的铸造,需要真金白银来浇灌。
当张伟拿着第一份,也是最庞大的一份物料采购清单,走进户部衙门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叫“看不见的战争”。
户部尚书傅友德,没有见他。
接待他的,是户部左侍郎,王谦。一个面色白净,永远带着和煦微笑的中年官员。
“哎呀,张大人,稀客,稀客啊!”王谦热情地将张伟迎进公房,亲自给他沏了茶,“听闻龙江船厂那边,是日新月异,真是可喜可贺啊。”
“王大人客气了。”张伟将清单递了过去,“这是海事总局申请的第一批款项和物料,还请王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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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笑呵呵地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精铁,一万斤……精铜,一千斤……上等柚木,三万根……”他一边念,一边轻轻地摇头,“张大人,你这个……手笔可是不小啊。”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价值不菲,尤其是那“精铁”,乃是经由番商之手,从极西之地贩运而来的优质钢铁,价格是寻常官铁的十倍不止。鲁平在试验了“千层铁饼”法之后,发现这种韧性极佳的舶来品,是制造曲轴和高压气缸内壁的最佳材料。
“‘海龙王’事关国本,用料不敢不精。”张伟平静地回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谦放下清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只是……张大人,这流程上,好像有点问题啊。”
“哦?请王大人指教。”
“您看,”王谦指着清单的落款,“您这上面,盖的是‘皇家海事总局’的印信。可是按照我大明会典,所有部院开支,需经由本部主官签押,再由给事中审核,最后我们户部才能拨付。您这个‘海事总局’……它不归六部管,这……这让下官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