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官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尖锐且变调。
他瞪大了眼睛,手里夹着的那根美国骆驼牌香烟掉在裤裆上烧穿了布料,他也顾不得去拍,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身泥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怎么可能?
按照阳明山那边的通报,这头老虎不是被拔了牙、软禁在别墅里养老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缅北丛林?
短暂的惊愕过后,王副官那张油腻的脸上,恐惧迅速被一种色厉内荏的狂妄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是委座钦点的“整编特派员”,手里握着尚方宝剑,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美械卫队。
而李国回呢?
不过是一个逃离软禁的罪人,一个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
“好啊!李国回,你竟然敢私自潜逃!”
王副官猛地拔高了音调,似乎声音越大,底气就越足。
他用马鞭指着李国回的鼻子,唾沫横飞:“你这是抗命!是叛国!你对得起委座的栽培吗?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
然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应该听令行事的美械卫队士兵,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们握着冲锋枪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游移,根本不敢与李国回那双充血的眼睛对视。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这片丛林里,李国回这三个字,就是图腾,就是军魂。
哪怕他一身烂泥,只要往那一站,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就足以让这些没见过真正修罗场的新兵蛋子腿软。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跪在地上的刘二狗猛地跳了起来,用那只仅剩的手臂死死护在李国回身前。
紧接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拄着拐杖的伤兵们,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饿狼,摇摇晃晃却坚定地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烧火棍,拿着生锈的刺刀,甚至只是攥着一块石头。
但那种眼神,是要吃人的。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王副官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终于感到了害怕。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代表的是委座!代表的是国防部!你们想被株连九族吗?!”
“委座?”
李国回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刘二狗,一步一步,踩着泥水,走向那个衣着光鲜的王副官。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王副官,你这身军装真新啊,美国货吧?挺括,气派。”
李国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你脚上这双皮靴,也没沾什么泥,应该没走过这丛林里的烂路吧?”
王副官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李……李国回,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