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的辰时,月港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湿冷的风裹着鱼腥气和船板的霉味,往人骨头里钻。萧砚站在水师旗舰的跳板上,指尖捏着张被海风揉得发皱的纸条——是昨天苏伶月渔船送来的,“一号岗守卫,麒麟佩,左腰旧伤”这行字,被他摸得快要看不清了。
“世子爷,码头的哨塔都在那边。”谢云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影里立着四座哨塔,青灰色的石砌塔身,塔顶飘着“月港卫”的旗帜,其中一号岗离码头最近,岗亭外站着个背手的守卫,身影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吴勇拎着佩刀走过来,靴底碾过湿滑的码头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末将带几个人先去清场?”他眼里带着警惕,月港是裴三的地盘,谁知道这些哨塔守卫是不是裴党的眼线。
“不用。”萧砚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一号岗的守卫身上,“先看看。”
跳板“咯吱”一声触到码头,萧砚带头走下去。晨雾随着脚步散开,一号岗的守卫渐渐清晰——三十多岁,身材壮实,青色号衣的左腰处有块补丁,像是刻意遮住什么。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巴掌大,雕着麒麟纹,绳结是南洋特有的红藤编的,在雾里泛着暗绿的光。
“果然有麒麟佩。”谢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萧砚袖袋上碰了碰——那里藏着从石室带出来的“海”字磁石。
萧砚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守卫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脸膛黝黑,眉骨处有道疤,眼神扫过萧砚等人时还算镇定,可当目光落在萧砚肩头的“大将军”身上时,瞳孔猛地缩了缩,下意识往岗亭后挪了半步。
这一动,号衣左腰的补丁被扯得绷紧,露出下面隐约的疤痕形状——是个不规则的月牙形,和苏伶月纸条里写的“旧伤”分毫不差!
“咕咕——”
“大将军”像是被守卫的反应刺激到了,突然从萧砚肩头跳下来,红冠子一竖,对着守卫“咕咕”叫个不停。它叫得急,翅膀还扑棱着,竟往守卫脚边钻,尖喙差点啄到他的靴尖。
“欸!你这鸡!”守卫被吓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在冈亭的灯笼架上,“哗啦”一声,挂着的“月”字灯笼晃得厉害,烛火在雾里颤出串虚影。
萧砚赶紧走过去,一把揪住“大将军”的脖子,把它提起来:“你这鸡,倒会挑软柿子捏!吓到官爷了知不知道?”嘴上骂着,眼里却藏着笑——这鸡倒是机灵,一眼就看出这守卫不对劲。
守卫的脸色有点发白,勉强挤出个笑:“不碍事,下官……下官就是怕鸡。”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