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的午时,日头正烈,养心殿偏厅的廊下挂着竹帘,滤得阳光只剩斑驳的暖。萧砚刚踏进月洞门,就被一股焦香勾得脚步顿住——不是御膳房常有的脂粉香,是炭火烤透了皮肉的醇厚味,混着点说不清的异香,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陛下在偏厅用膳,让奴才请世子爷过去。”李德全从廊下转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刚撕下来的乳猪皮,油光锃亮的,“说是有要事商议。”
萧砚的喉结悄悄动了动。他早上刚“病愈”,本想回东宫躺会儿,哪料被直接请来了养心殿。可这香味实在勾人,他顺着廊往前走,刚拐进偏厅,眼睛就直了。
八仙桌上摆着只整烤乳猪,油亮的皮上划着菱形的花刀,每道缝里都渗着琥珀色的油汁。皇帝正用银叉挑着块皮,“咔嚓”一声,脆响在厅里荡开,听得人牙酸。
“皇叔。”萧砚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神黏在乳猪身上挪不开——尤其是猪腿那块,皮最薄,肉最嫩,上次在御膳房尝过一次,能鲜掉舌头。
皇帝抬眼,嘴角勾着点笑:“你的病好了?太医说你风寒入骨,得静养十天半月。”他把银叉上的皮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这乳猪是给大沽口水师副将的犒劳,他们刚查扣了裴党的船,辛苦得很。”
萧砚的脚尖往前挪了半步。他能看见乳猪皮下的脂肪被烤得半透明,油汁顺着桌沿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了个小小的圆。“水师副将……”他咽了口唾沫,“他们……吃得完吗?”
“怎么?”皇帝挑眉,放下银叉,“你这‘病号’还想抢?”
萧砚的脸有点红,刚想找个由头,手却先一步动了——他往前一探,指尖都快碰到猪腿了,腕子突然被按住。皇帝的手不算用力,却捏得他动不了,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批完这叠东西,整只归你。”皇帝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紫檀案,上面堆着半尺高的卷宗,封皮写着“南洋布防图”。
萧砚的脸瞬间垮了:“皇叔!我刚病好……”
“那就再病着。”皇帝松开手,拿起银叉又挑了块皮,“李德全,把乳猪送到水师营去,别在这儿馋人。”
“哎!”李德全应着,伸手就要去端盘子。
“别!”萧砚赶紧拦住,“我批!我批还不行吗?”他走到案前,拿起最上面的布防图,刚翻开,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是谢云的字迹:“烤炉已热,猪腿留着,我在偏殿候着。”
这小子,倒会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