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的午时,回京城的商船正行在江心。日头晒得甲板发烫,江风裹着水汽吹进船舱,却驱不散里面的沉闷——萧砚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舱板上,面前摊着从江南带回来的账册,指尖划过“东海卫送刀枪”的字样,眉头拧得紧紧的。
“世子爷,喝口水吧。”小禄子端着个粗陶碗进来,碗沿还沾着点茶叶沫。他把碗往萧砚手边一放,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世子爷,不对劲!”
“怎么了?”萧砚头也没抬,指尖在账册上画着圈。
“刚才我去甲板上透气,看见个水手总往咱船舱这边瞟。”小禄子的声音发颤,“我瞅着他摸了好几次腰间,好像挂着块玉佩,跟谢统领给您的那块有点像!”
萧砚的指尖猛地顿住。
玉佩?
他立刻想起离港时谢云塞给他的麒麟佩——那枚缺了角的白玉佩,谢云说凭它能认裴党的暗线。萧砚摸了摸腰间,玉佩被他贴身系着,隔着层衣料,能感受到温润的触感。
“别声张。”萧砚对小禄子使了个眼色,慢悠悠地站起身,故意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腰间的玉佩往外拽了拽——让那枚缺角的麒麟露在了外面。
他走到舱门口,装作看风景的样子,眼角余光却瞟向甲板角落。果然,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水手正背对着他擦船舷,听见动静,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当他的视线落在萧砚腰间的玉佩上时,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甲板上。
那水手慌忙捡起抹布,没再擦船舷,转身就往船尾走,脚步竟有些慌乱。
萧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裴党的人!
“世子爷,就是他!”小禄子在后面悄悄拽了拽萧砚的衣角。
“知道了。”萧砚不动声色地退回船舱,把舱门虚掩着,只留了条缝。他对小禄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去,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咱假装睡着。”
小禄子赶紧点头,手脚麻利地把账册摞好,放在靠窗的小几上。萧砚往铺着软垫的舱板上一躺,扯过条薄毯盖在身上,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江风拂过船帆的“哗啦”声,和远处水鸟的啼叫声。小禄子站在舱门旁,手心都攥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门缝。
过了大概两刻钟,舱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顺着门缝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正是刚才那个水手。他手里攥着把匕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账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账册,躺在地上的萧砚忽然猛地翻身坐起,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水手吓了一跳,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舱板上,他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萧砚攥得死紧,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
“裴党让你来的?”萧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谁派你去的?是周显,还是裴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