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党的“鸿门宴”

正月二十的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裴府的琉璃瓦上。朱红大门外挂着两盏走马灯,画的却是“海晏河清”的纹样,明晃晃地透着股虚伪的喜庆。萧砚勒住马缰,看着门楣上“裴府”两个金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狐狸请他来“贺掌海运”,怕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殿下,进去吗?”谢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腰间的玉佩换成了软剑,眼神在暮色里亮得像鹰隼。

“来都来了,哪有不喝杯喜酒的道理?”萧砚翻身下马,故意把锦袍的下摆甩得张扬,“正好让裴大人瞧瞧,本世子的酒量,比批奏折的本事还大。”

两人刚走到门口,裴文渊就带着一群官员迎了出来。他穿着件石青色蟒袍,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像刀刻似的:“宁王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裴大人客气了。”萧砚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官员——户部侍郎周显、江南盐运司的王启年……全是裴党的心腹,来得可真齐。

宴席设在正厅,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水晶灯的光映得杯盘锃亮。萧砚刚坐下,就有丫鬟上来倒酒,那丫鬟低着头,手腕上戴着只素银镯子,样式眼熟得很——和李狗剩之妻苏二娘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猛地一顿,借着端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丫鬟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薄茧,不像常年待在深宅大院的样子。

“世子怎么不吃?”裴文渊端起酒杯,笑容可掬,“这道‘龙凤呈祥’,用的是东海的鲜鲍,可是托了海运的福才得尝呢。”

“哦?”萧砚挑眉,故意把酒洒在裴文渊的蟒袍上,暗红的酒渍在石青布料上晕开,像朵丑陋的花,“哎呀,手滑!裴大人莫怪,谁让这酒太香,勾得我心不在焉呢。”

裴文渊的脸色僵了瞬,随即又笑了:“世子年轻,难免失仪,无妨无妨。”他暗地里却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周显赶紧打圆场:“世子爷掌海运,可是大喜事!咱们得敬世子一杯,祝江南海运一帆风顺!”

“一帆风顺?”萧砚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一抹,痞气十足,“周大人怕是忘了,半月前您还说开海禁是‘劳民伤财’呢?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周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谢云在一旁低笑,给萧砚续上酒:“殿下喝多了,周大人别往心里去。”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萧砚的手背,递了个“见好就收”的眼色。

萧砚却像没看见,端着酒杯走到裴文渊面前:“裴大人,您这酒是不错,就是……”他故意打了个酒嗝,“不如我批的奏折香。”

“哦?世子还懂奏折的香?”裴文渊眯起眼,语气里藏着针,“老臣倒听说,世子批折常用脚趾,不知那字里行间,是不是也带着股烟火气?”

这话戳得够狠,连旁边的官员都忍不住低笑。萧砚却不恼,反而凑近裴文渊,声音压得极低:“烟火气总比铜臭味强。裴大人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