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秦桧,就像看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
他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儿戏。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秦桧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秦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他只记得,当他步出那沉重威严的宫门,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时,竟然有一种从地府还阳的错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甚真实。
他没有坐轿子。
此刻,他需要用双脚去感受大地的坚实,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就这么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府邸挪动。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咕噜声,交织成一幅繁华热闹的京城画卷。
然而这一切,落入他的耳中,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嗡鸣。
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的整个脑海,他的每一寸魂魄,都被皇帝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给占据了。
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冰冷。
“火药厂那边,朕可一直给你留着试炮官的位置……”
试炮官。
多么新奇的官职。
秦桧的脑中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自己,被五花大绑,牢牢地捆在新铸的火炮口上。
然后,那个浑身匪气的皇帝,叼着一根草棍,懒洋洋地抬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肉横飞,骨骸无存。
他自己,就这么在人世间,化作了一蓬绚烂的血雾。
一个激灵,秦桧猛地打了个寒颤,初春午后的暖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阴森的寒气。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他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