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熬的,是周遭传来的风言风语。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刻薄。一些自诩为“读书人”的,摇头晃脑地在茶楼里高谈阔论。
“简直是胡闹!牝鸡司晨,国之不祥啊!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听说那营里什么人都有,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大宋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女兵们的心上。就连营地外负责修缮的工匠,看着她们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轻蔑和怪异。嚼舌根的声音无处不在。
一日午后,训练刚歇,一个负责军需的文吏来到校场,对着正在亲自示范刺杀动作的郑小云拱了拱手,面带难色地说道:“郑将军,外面那些非议……是不是该约束一下?如今已有人说这是……有伤风化之举,再这么下去,恐怕……”
郑小云收回木枪,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周大人,你觉得什么是风化?”
那文吏一愣,支吾道:“这……自然是纲常伦理,男女有别……”
“那么,当金人的屠刀砍向我们手无寸铁的同胞时,可曾讲过男女有别?”
郑小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我们的姐妹被当作战利品肆意凌辱时,他们又何曾讲过纲常伦理?”
“风化,是用来约束君子的,不是用来捆住我们反抗的手脚的。”
“家都要没了,还在乎庭院里的花摆得好不好看吗?”
她说完,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文吏,转身走向那些垂头丧气、满心委屈的女兵们。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站到队伍的最前面,拿起一杆最沉重的训练长枪,从最基础的站姿、突刺,一招一式地开始演练。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刻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