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内,最热闹的瓦舍勾栏,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也不是江湖豪侠的快意恩仇。
“……那一日,太原城破,金狗入城!”
“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把咱们的同胞当猪狗一般宰割!”
“城东的张屠户,一家七口,连刚会走路的娃娃都没放过,就死在自家门前!”
“城西的王秀才,新婚妻子被金兵当街掳走,他上前理论,被一刀砍去了头颅!”
“血啊,把半条街都染红了……”
说书人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说到动情处,他不是在“说”,而是在“哭”,在“吼”。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台下,声音嘶哑,仿佛自己就是那惨案的亲历者。
台下的听众们,起初还安稳地坐着喝茶,渐渐地,茶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嗑瓜子的声音也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曾经历过靖康旧事,此刻听着这熟悉的惨状,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刀疤蜿蜒而下,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口中喃喃地咒骂着听不真切的秽语。
邻桌的年轻书生,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破口大骂:“禽兽!猪狗不如的畜生!”
一时间,整个茶楼里骂声四起,群情激愤,桌椅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下一刻就要抄起家伙冲上街头。
这股由仇恨点燃的烈火,很快从茶楼蔓延到了街头巷尾。
一日午后,官府在鼓楼前设立的募捐点前,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个负责登记的年轻书吏,正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
这时,一个身影蹒跚着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已经驼得厉害,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大小不一的铜钱,还夹杂着几块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