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桥的另一端,黑暗中传来了熟悉却微弱的呼唤:“小三爷!”
然后,就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见到的画面——潘子被镶嵌在冰冷的岩壁里,半张脸已经被灰色的岩层吞噬,仅剩的右眼圆睁着,布满了血丝,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扭曲蠕动的蜈蚣。
他身上的迷彩服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的小臂上还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箭簇,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
可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平静地问他:“有烟吗?”
他说:“别费劲了小三爷,我下半截身子早成石头了,你过来也是送死。”
潘子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吴峫心上。
他说:“把枪给我,小三爷。”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眼神里满是决绝。
他说:“小三爷,我没时间和你多说了。你背上的蛇眉铜鱼记着收好,那是找小哥的关键。等下你过独木桥,我帮你打铃铛。”
他说:“走!再磨蹭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然后······
他说:“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红红的高粱酒呀,红红的高粱酒嘿!”
歌声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混着清脆的枪声和铜铃的残响,在黑暗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他说:“小三爷,你别回头!给我和三爷……有个好交代!”
这是潘子留在世上最后的呼喊,带着对过往的眷恋,也带着对他的期许。
吴峫死死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踏上独木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