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事?!”沙瑞金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第一反应不是对事件本身的震惊,而是对田国富办事不力的恼怒——这么明显的纰漏,竟然被程度抓住了!简直是授人以柄!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件事该如何收场,才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沙书记,”程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锤子一样敲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程序瑕疵。伪造干部本人签名,制作虚假辞职报告,干扰和操纵组织人事任免流程,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如果查实是有人故意为之,甚至可能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滥用职权罪等刑事犯罪!性质极其恶劣!”
沙瑞金的脸色阴晴不定。程度的定性让他无法轻易反驳,他缓缓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是的,如果情况属实,这确实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内线电话,“我这就让国富同志过来,他是纪委书记,又分管监察委,让他立刻……”
“沙书记!”程度果断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认为,田国富书记作为省纪委书记,同时直接分管省监察委,而此事目前的核心嫌疑正指向监察委内部,甚至可能牵涉到田书记的直接下属。根据回避原则,田书记本人及其主管的纪委监察委系统,不适宜直接负责此事的初步调查和定性!这不符合程序正义,也难以保证调查的客观性。”
沙瑞金的手停在电话上方,眼神锐利地看向程度:“那依程书记之见,该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程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鉴于此事已明显超出一般违纪范畴,涉嫌刑事犯罪,且涉及敏感岗位干部,应当立即由具有法定侦查权的机关介入。我建议,由省公安厅经侦或刑侦部门立案,进行司法调查!这才是最规范、最有力度的处理方式。”
“不行!”沙瑞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
开什么玩笑!让公安厅介入?谁不知道公安厅长祁同伟是程度和高育良的“自己人”?
这件事一旦落到公检法手里,不就等于完全落入了程度的掌控?他几乎能想象程度会如何“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他必须把调查权攥在自己人手里。
“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怎么能轻易上升到刑事立案?况且,干部辞职流程本身仍在纪委监察委的职权管辖范围内。我认为,还是先由纪委监察委内部进行核查,厘清事实,如果确实存在违法犯罪线索,再按规定移送司法不迟。我们不能越俎代庖,干涉纪委监察委的正常工作流程!”
“正常流程?”程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毫不退让,“沙书记,我刚和当事人侯亮平同志谈完。他本人坚决否认提交过任何辞职报告,更否认报告上的签名是他所为!一个连本人都不知道、不承认的‘辞职’,何来‘自愿’一说?这流程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虚假文件之上的,谈何‘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