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来了啊!快,过来坐!” 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显得格外亲切,甚至亲自起身去给陈海倒了杯水,“怎么样?和亮平同志谈得还顺利吗?他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吗?”
他看似关切,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和期待。
陈海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却觉得这水有些烫手。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田书记,我跟亮平……深入谈过了。他的情绪……一开始确实有些激动。不过,田书记,您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给亮平换个工作岗位? 他在纪检监察战线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也强,就这么让他辞职,实在太可惜了。调到省检察院,或者司法厅的某个业务部门,也能继续发挥作用,同时也解决了回避问题,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还是想为老同学争取一个相对体面、至少不是“被清理”的出路。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坐回自己的高背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海,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陈海啊,你对亮平同志的这份情谊,我理解。说实话,我对亮平这个人,也挺欣赏的。就像你说的,他敢闯敢干,有冲劲,有原则性。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碰的案子,他敢碰。这种‘亮剑’精神,正是我们纪检监察队伍最需要的品质之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大局为重”的意味:“可是,陈海,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小艾同志来汉东担任监委主任,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也是工作需要。回避原则是铁律,必须遵守。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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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似乎是在透露某种“内情”:“钟家那边,尤其是钟老,对这件事非常关注。亮平继续留在监委系统,甚至留在汉东的关键岗位,对小艾同志开展工作,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和议论。“
”这对小艾同志不好,对亮平同志自己,长远看也未必是好事。所以,组织上综合考虑,认为让亮平同志主动离开目前的岗位,是最稳妥、也是对各方面都最有利的安排。”
陈海听出了田国富话语中的不容更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无奈地垂下目光,低声道:“可是……田书记,**亮平他不愿意辞职**。他态度……很坚决。”
“不愿意?”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那层和煦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隐隐的威胁:
“陈海,那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他盯着陈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告诉他,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做他的‘钟家女婿’。另一条……就是去山里面,找个水库,安安心心看水库去。让他自己选。”
“钟家女婿”和“看水库”——一个代表着曾经显赫但如今危机四伏的身份,另一个则是近乎流放、政治生命终结的凄凉结局。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主动辞职“体面”离开,那就等着被“安排”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彻底边缘化。
陈海的心猛地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绝情和冷酷。
然而,田国富接下来的话,却又让陈海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平。
田国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然,组织上,还有钟家,也不会亏待了他。钟老爷子亲自发话了,只要亮平同志愿意配合,主动辞去公职,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