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了眼日程表,下午五点到六点本来安排了整理咨询记录的时间,应该能抽出空。“可以,我半小时后到。需要我提前了解一下老太太的情况吗?”
“太感谢了!我把老太太的基本情况发你微信,她叫赵桂兰,72岁,平时很要强,一辈子都在照顾家人,这次摔跤后总说‘自己成了累赘’。”
挂了电话,林夏快速收拾好东西,拿起放在柜子里的应急包——里面装着血压计、血糖仪,还有一些用来安抚情绪的小物件,比如印着花纹的手帕、装着薄荷糖的铁盒。这是她的习惯,去医院或社区协助时,总会带上这个包,以备不时之需。
开车前往社区医院的路上,林夏翻看了张医生发来的信息:赵桂兰,72岁,两周前在家中摔倒,导致股骨骨折,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出现抑郁情绪,拒绝进食和康复训练,甚至有过“不想活了”的念头。儿子在深圳工作,得知母亲情况后想回来,但赵桂兰一直说“不用回来,我没事”,不让他耽误工作。
“典型的‘价值感缺失’引发的抑郁。”林夏在心里做了判断。这类老人习惯了“照顾者”的角色,一旦失去自理能力,就会觉得自己成了负担,进而产生消极情绪。
到了医院,张医生已经在住院部楼下等她了。“林夏,你可来了。赵阿姨今天早上又把粥打翻了,说‘吃了也是浪费粮食’,她儿子在电话里都快哭了。”两人快步走进病房,病房里很安静,赵桂兰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盖着厚厚的被子,即使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动。
张医生轻声说:“赵阿姨,这是我的朋友林夏,她是心理咨询师,想和您聊聊天。”赵桂兰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一样。
林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走到病床边,轻轻拉了把椅子坐下,距离床沿大约一米远。她没有先看赵桂兰,而是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里是赵桂兰和儿子、孙子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手里还端着一碗饺子。
“赵阿姨,这是您孙子吧?长得真精神,眼睛和您很像,都是圆圆的,特别有神。”林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床上的赵桂兰终于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向林夏。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干练。“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看眼睛啊,一看就是一家人。”林夏笑了笑,指了指相框,“您孙子多大了?看着像是在上高中。”
提到孙子,赵桂兰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今年高二了,学习挺好的,就是不爱吃蔬菜,每次都是我逼着他吃。”
“那他肯定很想您吧?这么久没见您做的菜了。”林夏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没有提病情,也没有提康复,只是聊家常。
赵桂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落寞:“他每周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说想吃我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我说快了,可我这腿……”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怎么给孩子包饺子?只会给我儿子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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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阿姨,我特别理解你的感受。”林夏轻轻递过一张印着兰花的手帕,“换做是谁,一辈子都在为家人忙活,突然不能动了,都会觉得不适应,甚至会想‘自己没用了’。但您有没有想过,您对家人来说,从来都不是‘累赘’?您儿子想回来照顾您,不是觉得您麻烦,是因为他爱您;您孙子想吃您包的饺子,不是因为没人会包,是因为那是‘奶奶的味道’,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赵桂兰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很久:“我儿子在深圳打拼不容易,我不想让他为我分心。他要是回来,工作就该丢了,那我们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您看,您总是在为儿子着想,可您有没有想过,您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林夏拿出手机,打开张医生发来的赵桂兰儿子的消息,“您儿子说,只要您能好起来,他宁愿请半年假回来陪您。他还说,小时候您总背着生病的他去医院,现在轮到他照顾您了,这是他的福气。”
赵桂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赵桂兰的儿媳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妈,我给您炖了鸡汤,您喝点吧。医生说这汤补身体,对您的腿恢复有好处。”
赵桂兰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林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那……我喝一点。”
“太好了!”张医生激动地说,“我去叫护士来帮您坐起来,喝了汤咱们再试试做康复训练,早点好起来,就能回家给孙子包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