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林夏在检查防水材料时,发现供应商送来的卷材厚度不够。检测报告上的“1.5mm”写得清清楚楚,但他用卡尺量了十次,最高的也只有1.3mm。材料员小张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张进货单,指尖把“合格”两个字戳出了洞:“林工,供应商说……说给咱们补点‘辛苦费’。”
林夏的卡尺“啪”地掉在卷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起去年冬天,有栋楼因为防水材料偷工减料,入住不到半年就漏雨,业主在天台搭着塑料布过年,孩子的课本都泡成了纸浆。老郑当时在医院里听说了,非要让人把他的靠尺送来工地,说“让这尺子给他们当当良心”。
“把这批材料全部退回。”林夏在拒收单上签字时,笔尖把纸都戳穿了,“通知法务部准备追责,顺便把这半年的检测报告都调出来,我要挨个复查。”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块备用卷材,是老郑当年亲手送检的样品,标签上的日期是2017年3月15日,旁边写着“对得起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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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商的老板赶来时,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红包装。“林工,通融一下,这批货凑合用没问题。”老板往他手里塞烟,金戒指在阳光下晃眼,“你看这工期多紧,耽误了大家都没好处。”
林夏没接烟,只是把老郑的样品卷材递过去:“你摸摸,这才是1.5mm的分量。”他指着远处正在拆除的危楼,那是三十年前盖的,墙皮剥落得露出红砖,“那楼当年要是用了合格材料,现在还能住人。”老板的脸突然白了,林夏认出他袖口的标志——是当年那栋危楼的承建商,现在换了个马甲接着做生意。
傍晚五点,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林夏在检查基坑排水系统时,发现有个排水口被塑料袋堵了,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他跳进水里徒手去掏,塑料袋里裹着块面包,是早上路过的流浪猫留下的——那只猫总在工地转悠,小周每天都给它留半盒盒饭。
“林工,你的脚!”小周举着伞跑过来,看见林夏的裤腿上渗出血迹。是被钢筋划破的,去年在同样的位置也受过伤,疤痕像条没愈合的裂缝。林夏却笑了,指着排水口说:“你看,堵着的不只是垃圾,还有良心。”
雨越下越大,工地的临时电箱突然跳闸了。黑暗中,林夏听见远处传来呼救声,是两个工人被困在了塔吊操作室。他抓起手电筒往塔吊下跑,雨衣被风掀得像面旗子,脚下的泥浆没到了小腿肚。
“别慌,抓稳了!”林夏对着塔吊喊,声音被雨声劈成了碎片。他想起老郑教他的紧急预案,让小周赶紧联系消防,自己则爬上塔吊的爬梯。雨水顺着梯级往下流,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他的手在冰冷的钢铁上划出红痕,却抓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操作室里的两个工人已经冻得发抖,其中一个是食堂大师傅的儿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馒头。“林工,我怕这塔架撑不住……”小伙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夏才发现塔吊的连接螺栓松动了两颗,在风雨中发出危险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