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我爸住院急需用钱……”林夏的声音有些发紧。
“钱不是问题!”王总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这就转三万过去。不过林老弟,我这周末有批货要出厂,你看质检报告能不能……”
林夏掐断了电话。食堂的吊扇嗡嗡转着,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他想起父亲总说的:“质检员的笔比判官笔还重,签下去,就得担人命。”
下午两点十七分,林夏在成品库抽检时,发现整箱刹车片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这批货昨天刚通过入库检验,现在却像被血浸过——他撕开包装,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是硫化时间不足的典型特征。
“谁让你们把这批货入库的?”他抓起箱角的检验单,上面签着他的名字,字迹却比平时潦草许多。
库管员老李缩着脖子:“是……是生产部赵经理让我们搬的,他说你已经签字了。”他往墙角努努嘴,“赵经理就在办公室,说要亲自跟你解释。”
赵经理的办公室飘着廉价古龙水味。他把一杯茶推过来,茶杯底的茶垢像幅地图:“小林啊,这批刹车片有点小瑕疵,但客户那边催得火烧眉毛,你就通融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千块,算是给你父亲的营养费。”
林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上,“刹车片”那栏用红笔标着“急”。他想起上周去客户的汽车厂考察,总装线上的工人说“这批车是出口非洲的,那边路况差,全靠刹车片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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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理,”林夏把检验单推回去,“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您刚才说的‘小瑕疵’,还有这五千块,我都录下来了。”
赵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林夏转身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那是他刚入职时,老郑师傅送他的搪瓷杯,上面印着“质量第一”四个字。
傍晚五点,厂长把林夏叫到办公室。赵经理坐在旁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厂长把一份《员工奖惩条例》推过来,用红笔圈出“因个人原因延误生产,扣发当月工资”。
“小林,我知道你认真。”厂长的声音像裹了层棉花,“但企业要生存啊。这批货就让它过了,我给你申请工伤补助,算你父亲的。”
林夏望着窗外,夕阳把车间的铁皮屋顶染成了铁锈色。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女儿期盼的眼神——她昨天还说“爸爸,能不能给我买个会跳舞的芭比娃娃”。如果签了字,父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女儿的心愿也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