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检测报告折成方块:“我们要最新批次的,哪怕等几天也行。”
“哪有那么多最新批次?”赵老板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你们大厂就是矫情!不买拉倒!”
林夏拉着小苏往外走,雨丝打在脸上有点疼。小苏急得快哭了:“林哥,回去怎么交代啊?”
“去下一家。”林夏掏出手机,老陈又发来了个号码,“陈叔说,赵老板的表哥在市区有个厂,刚进了批新料。”
等找到那家厂时,天已经黑了。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我们的料是新产的,检测报告齐全,但要付全款才能提货。”他推了推眼镜,“我知道B厂的事,现在谁都怕收不到钱。”
林夏看着仓库里整齐码放的料桶,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上周。他咬了咬牙:“我现在就让公司打款,麻烦您今晚安排送货。”
打款的时候,财务老李在电话里骂了他十分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超额支出要写说明,还要扣绩效!你这三年的奖金都白攒了!”
“我知道。”林夏的声音很轻,“但生产线不能停。”
晚上八点,货车终于出发了。林夏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车灯在雨里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突然觉得腿有点软。小苏递过来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林哥,你看。”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张老板发的朋友圈,配图是KTV的包厢,文字写着“庆祝大订单”。照片角落里,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侧脸很像B厂的王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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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伙的。”小苏的声音发颤,“故意让B厂跑路,好让我们高价买C厂的料。”
林夏没说话,只是把矿泉水瓶捏扁了。他想起张老板摔在地上的样品,想起王经理电话里的麻将声,想起赵老板那批临期的料——原来这采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回程的高铁上,小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林夏翻开笔记本,在C厂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永远不合作”。然后他又写下邻市那家厂的信息,画了个五角星,备注是“老板实在,可长期合作,记得要最新批次”。
凌晨一点,林夏终于回到了公司。生产线的机器还在轰鸣,注塑机吐出的零件泛着光滑的白,和他早上检测的样品一样合格。老周拍着他的肩膀,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蜘蛛网:“辛苦了,我已经跟副总说了,超额支出不算你的责任。”
林夏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工位。桌上的供应商名录还摊开在第37页,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晕开的墨迹把“B厂”的名字泡成了团模糊的黑。他拿出笔,在那页的空白处写下:“永远别相信‘这次例外’”。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在采购单上投下道细长的光。林夏看着那张刚签好的邻市采购单,上面的金额比预算高了9%,但每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颗颗踏实的钉子。
他摸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信息:“谢谢陈叔,料收到了,合格。”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行字:“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得守规矩。”
林夏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采购部的日光灯管还会准时亮起,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C厂的名字从名录上划掉,然后开始寻找下一家靠谱的供应商。或许还会遇到张老板这样的人,或许还会为了急件多花钱,但只要守住“合格”和“合规”这两条线,就不怕走歪路。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林夏却一点也不困。他拿出新的采购申请单,在“供应商”一栏写下邻市那家厂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心里落下了颗定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