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十七分,林夏在安检仪的角落里发现了个钱包。黑色的皮质,边缘磨得发亮,里面有张全家福,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三百块现金,没有身份证,只有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是本市的一个老旧小区。
“广播找找失主吧。”小郑凑过来看,“说不定是刚才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丢的。”
林夏摇了摇头,把钱包放进失物招领箱:“等下了班,我去这个地址看看。”他记得那个小区,离机场很远,坐公交要两个小时,但说不定失主就住在那儿,正急着找钱包呢。
六点半,换班的时间到了。同事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张姐拍了拍林夏的肩膀:“今天辛苦了,那个李教授的案子,上面说要给你记功。”
林夏笑了笑:“这是我该做的。”他拿起那个钱包,“我去趟城西,把这个送回去。”
张姐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么较真。失主自己会来领的。”
林夏没说话。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个农民工丢了钱包,里面有他一年的工资,准备带回家过年的。那男人在安检口哭了一下午,说要是找不回来,就没脸见家里人了。后来林夏调了监控,发现钱包被风吹到了垃圾桶后面,等他找出来送过去时,那男人非要给他磕个头,吓得他赶紧躲开。
公交在傍晚的车流里慢慢挪动。林夏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亮起来,像串落在地上的星星。钱包里的全家福被他看了很多遍,那个婴儿的笑脸很像小郑,圆圆的脸,眼睛眯成条缝。
到那个老旧小区时,天已经黑了。林夏按着便签上的门牌号找过去,是栋没有电梯的老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
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女人,眼睛红红的,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是全家福上的那个宝宝。看见林夏手里的钱包,她突然就哭了:“这是我老公的钱包!他下午去机场送我妈,回来就说钱包丢了,里面有我妈住院的押金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从里屋跑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看见钱包时,手都在抖:“太谢谢你了!我们正准备去机场找呢!”
林夏看着他们夫妻俩在灯下翻找押金条,婴儿的哭声停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都值了。
回程的公交上空荡荡的。林夏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划过,像条流动的星河。手机响了,是张姐发来的消息:“李教授的案子破了,缴获的毒品够判死刑了,队里要给你申请三等功。”
他回了个“谢谢”,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三等功也好,没功劳也罢,对他来说,每天站在安检仪后,拦下那些藏在行李箱里的危险,守护那些奔向远方的脚步,就已经足够了。
晚上十点,林夏回到家。出租屋很小,却收拾得很整齐。他脱下制服,把沾着灰尘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桌上放着母亲寄来的包裹,还没拆——早上上班前收到的,忙得忘了。
拆开包裹,里面是件毛衣,藏蓝色的,针脚有点歪,是母亲亲手织的。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冷了,穿上暖和。别总吃食堂的饭,自己做点热乎的。”
林夏把毛衣贴在脸上,有阳光和肥皂的味道。他走到窗边,能看见远处机场的灯光,像颗颗不会熄灭的星星。明天早上五点四十分,第三号安检通道的仪器还会准时嗡鸣,传送带还会载着各式各样的行李转动,而他会站在那里,检查每一个包裹,每一件行李,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这条连接世界的通道,守着那些藏在旅程里的期盼与平安。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一毛钱硬币,冰凉的金属触感很踏实。明天上岗前,他还要用它来检查安检仪的灵敏度,就像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子一样,一步都不能少。因为他知道,这条晨昏线后的每一次检查,都连着千万个家庭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