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封奏章通过舒良,最终呈到林锋然的御案上时,林锋然刚刚听完赵化关于调查再次陷入僵局的禀报,正心烦意乱。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奏章,当看清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离京?归乡?她要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在这危机四伏、众叛亲离的时刻,连她也要离开他了吗?是因为他保护不周,让她受了委屈?还是……她也察觉到了慈宁宫的疑云,害怕卷入更深,想要明哲保身?
各种猜测和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愤怒!一种被唯一信任的人抛弃的愤怒!
“胡闹!”他猛地将奏章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谁让她写这个的?!是有人逼她吗?!舒良!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舒良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皇爷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江姑娘近日甚是安静,奴婢……奴婢也不知为何突然……”
林锋然根本听不进去,他像一头被刺伤的困兽,在殿内焦躁地踱步。不行!他不能让她走!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她!需要她的冷静,需要她的智慧,更需要……她在他身边的那种安心感!如果连她都走了,这冰冷的深宫,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备轿!不!备马!朕要微服去西暖阁!现在!立刻!”林锋然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完全不顾什么帝王礼仪和夜深危险。他必须立刻见到她,问个明白!他要亲口告诉她,他需要她留下!
“皇爷!三思啊!此刻宫门下钥,您微服出宫,若被察觉……”舒良惊恐地劝阻。
“闭嘴!照朕说的做!谁敢泄露半个字,朕杀无赦!”林锋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此刻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
片刻之后,一身便装、披着黑色斗篷的林锋然,只带了舒良和两名绝对心腹的侍卫,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悄然出了乾清宫,踏着湿滑的石板路,快步向西暖阁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冷意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焦灼和冰凉。
西暖阁的护卫见到皇帝深夜突然驾临,惊骇万分,连忙跪迎。林锋然挥手让他们退远,独自一人,叩响了那扇熟悉的门扉。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江雨桐显然已经准备安歇,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外罩一件淡青色长衫,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手中还拿着一卷书。见到门外雨中站着的、脸色苍白、眼神急切而复杂的林锋然,她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担忧。
“陛下?”她侧身让开,“您怎么……”
林锋然一步跨入阁内,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他摘下湿漉漉的斗篷,露出因急促行走和情绪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他直截了当,将手中那封被雨水打湿边角的奏章递到她面前,“为什么要走?是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还是……你怕了?怕被朕连累?”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恐惧。
江雨桐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角,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急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接过那封奏章,没有看,只是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她的目光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漾动着复杂的波澜。她轻声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待民女,恩重如山。民女岂是忘恩负义、畏难惧险之人?”
“那为何要走?!”林锋然上前一步,逼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书香和一丝凉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你不利?你留在朕身边,朕还能护着你!你若是走了,孤身一人,万一……万一……”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种可能发生的后果让他不寒而栗。
“正因如此,民女才更应离开。”江雨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陛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民女一介布衣,久居宫禁,已惹无数非议。如今朝局波诡云谲,危机四伏,民女的存在,已成陛下软肋,授人以柄。每次弹劾,每次风波,皆因民女而起,令陛下劳神费心,甚至……可能影响圣断。民女……实不愿因一己之身,而致陛下陷入更险之境,更不愿……见陛下因民女之故,而与……而与至亲生出嫌隙。”
她的话语坦诚而克制,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林锋然的心事。她什么都明白!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他的为难,甚至……明白了他与太后之间那难以言说的裂痕!她选择离开,不是畏惧,不是抱怨,而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不让他因她而分心,不让他因她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甚至是为了避免他因她而与母亲彻底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