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民女正准备去坤宁宫,将前几日皇后娘娘提及的一本养心静气的古籍抄录本送过去。”江雨桐轻声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锋然心中微微一刺。他知道,那些流言终究还是伤到她了,即使她表面上再镇定。他在一旁的榻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不急这一时。”
江雨桐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
暖阁内一时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身上特有的书卷气和一丝清冷的药香。林锋然看着她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直接问她对太后和惠王会面的看法?太突兀了。关心她的身体?又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朕刚才……听说惠王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了。”
江雨桐握着香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锋然,轻声道:“惠王殿下是宗室长辈,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是尽孝道,也是本分。”
她的话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宫规礼法,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但林锋然却从她过于平静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警惕。她也在担心。
“是啊,尽孝道,是本分。”林锋然重复了一句,语气有些嘲讽,“只是这孝心,未免来得太是时候了些。”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雨桐,以你之见,惠王此举,意欲何为?”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在这个充满猜忌的深宫,他发现自己能毫不避讳商讨这种机密大事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个女子。
江雨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似乎在确认无人偷听,然后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流言方起,惠王便入宫觐见太后,时机确实蹊跷。此举或有三意:一为试探,试探陛下经过西山之事与流言风波后,对慈宁宫的态度;二为离间,若陛下因流言而对太后心生芥蒂,或因此事与太后争执,则正中其下怀;三为……施压。借太后之口,或以太后的态度,向陛下传递某种……警示或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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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分析清晰冷静,直指核心,与林锋然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深入一层。林锋然心中凛然。没错,惠王这是在打“太后”这张牌!无论太后知情与否,她的态度都会对局势产生巨大影响。
“那……朕该如何应对?”林锋然追问。
“陛下今日明发谕旨,申明立场,已是最佳应对。”江雨桐缓缓道,“此刻,一动不如一静。陛下对太后,当一切如常,甚至……更显恭顺孝悌。如此,方显陛下心中坦荡,不被流言所惑,亦不让惠王有离间之机。至于太后娘娘如何想,惠王有何图谋……唯有静观其变,以待其露出更多破绽。陛下手握大势,稳坐中枢,切忌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