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点开了一个图标,激昂的音乐和逼真的枪声瞬间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来,给你们看个刺激的,这叫‘吃鸡’,现在城里最火的游戏。”
屏幕上,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人从飞机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张开降落伞,朝着地面上的房子飞去。
“快快快,捡枪!”王浩比玩游戏的人还激动,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指挥着。
李鑫更是直接趴在了李杰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彻底成了李杰的“跟屁虫”。
李杰的操作很熟练,落地捡枪,上弹开镜,一气呵成。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
“666啊杰哥!你这技术,简直是职业选手!”王浩疯狂吹捧。
李杰笑了笑,把手机递给王浩:“你来试试?”
王浩如获至宝,手忙脚乱地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局“吃鸡”。
李斌对游戏也很好奇,那种虚拟世界里的枪林弹雨,对任何一个少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没有凑上去,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
陈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斌子,你不去玩玩?”
李斌摇摇头:“他们玩吧,我看看就行。”
陈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李斌看不懂的忧虑。
“李杰……好像变了不少。”陈阳低声说。
“是吗?我觉得还行,就是穿得洋气了点。”李斌不以为意。
“不是穿戴。”陈阳的视线落在那个发光的手机屏幕上,“是那股劲儿,说不上来。我总觉得,这手机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耽误事。”
李斌笑了:“你想多了吧,不就是个游戏机吗?放暑假玩玩怕什么。”
陈阳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放到后来,李斌也不会想到,一部手机会让原本慢慢好起来的家庭再度破碎,李斌也不会想到,他们本是兄弟,却越走越远。
接下来的几天,李杰的智能手机成了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中心。每天吃完饭,几个人就雷打不动地聚在李斌家,围着那块小小的屏幕,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李鑫彻底沦陷了,连最爱的动画片都不看了,整天跟在李杰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杰哥”,求着让他玩一把。
偶尔,李杰也会和李斌一起去鸡场帮忙。两人推着小车,给几千只鸡喂食添水,汗水湿透了衣背。在熟悉的劳动中,那份隔阂似乎消散了不少。
“斌哥,等我以后挣了大钱,就把你和鑫鑫都接到城里去。”李杰一边撒着饲料,一边说。
“行啊,我等着。”李斌笑着回答。
陈阳的话,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李斌心里悄悄发了芽。
刚开始,他觉得陈阳有点小题大做,危言耸听。不就是个游戏吗?谁小时候还没沉迷过四驱车、游戏王卡片呢?
但很快,李斌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仿佛一个拥有无穷魔力的黑洞,将他熟悉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自从李杰回来,李斌家的院子就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堪比村口的棋牌室。
每天天刚亮,王浩就顶着个鸡窝头跑过来,手里还提着给李杰带的早饭——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李鑫更是夸张,晚上直接赖在李杰的房间不走,美其名曰“兄弟俩好好叙叙旧”,实际上是想蹭着手机热点更新游戏,顺便早上能第一个玩。
于是,整个暑假,李斌家的背景音就从奶奶的唠叨、鸡场的鸡叫,变成了“AWM(哎呦喂)!杰哥,八倍镜给我留着!”、“我丢,又落地成盒了,这把不算,再来!”、“快扶我一下,我还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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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李斌听不懂的词汇,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充斥着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曾经和他一起去河里摸鱼、去山上掏鸟窝的伙伴们,现在都成了“低头族”。他们围着李杰,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不过几英寸的屏幕,脸上的表情随着游戏里的人物或喜或悲,时而紧张得屏住呼吸,时而为了一次“吃鸡”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斌成了那个被排挤在外的人。
他试着融入过。
李杰也曾热情地把手机递给他:“斌哥,你来一把?我带你飞!”
他笨拙地接过手机,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质感让他有些不适。屏幕上的操作按钮密密麻麻,他操控的小人不是撞墙就是原地打转,好不容易捡到一把枪,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屏幕就灰了下去。
“害,斌哥你这技术,有点下饭啊。”王浩在一旁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李鑫更是直接抢过手机:“哥,你不行,还是我来吧,看我这把怎么带飞全场!”
李斌默默地退到一边,看着他们再次投入到那片虚拟的战场。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又有点不屑。
他想,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有去河里抓螃蟹刺激吗?有在鸡场里捡到一枚双黄蛋惊喜吗?
没有。
或许这就是新手的痛苦。
但他们不这么觉得。
变化最大的是李鑫。
这个曾经把“吃”奉为人生第一要义的小胖子,现在连奶奶精心做的红烧肉都顾不上吃了。他每天扒拉两口饭就放下碗筷,猴急地凑到李杰身边,等着轮到他玩游戏。
奶奶心疼孙子,总是一遍遍地喊:“鑫鑫,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打完这局!”李鑫头也不抬,眼睛里闪烁着屏幕反射的光。
这天下午,李斌从鸡场回来,一身的汗和鸡粪味。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