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生存的法则。
只要他说出那个字,父亲的笑脸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可能就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指责,是“跟弟弟妹妹计较什么”的失望。那样的后果,比受委屈更让他害怕。
李斌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像是一支被风吹灭的蜡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甘、愤怒和委屈,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那些情绪像是有棱角的石头,划得嗓子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好。”
少年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憨厚笑容。
“十块钱……挺好的。”
声音平静,语气诚恳。
这就是李斌。懂事得不像话,懂事得让人心疼,也懂事得让人……绝望。
顾承俊傻眼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个临时盟友,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对吗?不是一伙的吗?这就叛变了?
“哈!我就说嘛!”
不远处的李建国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走过来,大力地拍了拍李斌的肩膀,脸上写满了得意,“看,还是我家老大懂事!哪像你们两个小的,斤斤计较。”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拍得李斌身形晃了晃。
他依然笑着,配合着父亲的表演,像个完美的道具。
秦思瑜没有笑。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十几岁,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熟练地掩藏情绪的少年。
她看到了他裤腿上的泥点,看到了他被汗水浸透的衣领,更看到了他那双眼睛深处——那里没有哪怕一丝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那根本不是什么“还好”。
那是失望透顶后的麻木。
一个孩子要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失望,要吞下多少次委屈,才能练就这身刀枪不入的“懂事”?
李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他对公平最后的一点幻想,在这个夏日的午后,伴随着那句违心的“还好”,彻底碎成了齑粉。
秦思瑜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斌。少年的行为她看在眼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这孩子苦,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早当家,这道理她懂。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苦。
苦到连喊一声“疼”的权利,都被他自己亲手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