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还要再小一些的时候,日子似乎过得格外轻快。那时候生活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加上了高饱和度的滤镜,路边排成长队搬家的蚂蚁,门前电线上叽喳吵闹的麻雀,哪怕是一片从树梢旋落的枯叶,都能让人盯着看上半天,觉着新奇又有趣。
那是独属于童年的超能力,能把无聊变成快乐。
或许是人长大了,见识过的东西多了,阈值也就高了。曾经那些能蹲在地上看半小时的“大事”,现在看来幼稚得有些可笑。甚至如果有人强行按着你的头,让你像小时候那样去经历那些琐碎,大概只会觉得索然无味,甚至不仅不开心,反而会生出一种荒诞的虚无感。
比如现在。
……
李斌蹲在马路边的干泥地上,手里捏着根枯黄的草梗,像个百无聊赖的造物主,往那黑压压、排得整整齐齐的蚂蚁长龙中间轻轻一划。
这一笔不轻不重,却像是天堑落下。
整齐的行军队伍瞬间出现了一个断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但对于这些微小的生物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所谓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概也就是这种崩塌感的微缩版。
前面领头的蚂蚁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那傻乎乎地往前冲,丝毫不知道后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后面的蚂蚁看着前面的“路”突然断了一下,虽然前面不远就是它的部队,但它却找不到方向了,直接开始瞎跑,让更后面的蚂蚁也失去了方向,更后面的同样如此,瞬间蚂蚁群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炸了营。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四处逃窜,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直到那些乱跑的蚂蚁冲破了路线,撞上了前面的队伍,整条长龙就更加瘫痪了,整体上看就像是中间缠成一团的毛线球,两端被抽出的毛线。
而始作俑者的李斌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切。
他用草梗在蚁群中随意搅动,看着它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这并没有给他带来那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反倒是那股子空虚感,顺着草梗爬到了指尖,又钻进了心里。
真的很无聊。
……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正做着美梦呢,就被奶奶的大嗓门从被窝里强行拽了起来。说是李建国打电话来了,让赶紧吃饭,要去干活。那架势,仿佛去晚了一秒,养殖场的鸡就要集体越狱了一样。
结果呢?
火急火燎地吃完饭,赶到路口,却只是为了把顾简兮他们接过来。到了这儿往路边一扔,李建国又没说具体要干嘛,李斌彷徨的看着他,他就自己就站在一边和别人聊天。
于是,李斌就只能像个二傻子一样,蹲在漫天尘土的马路边,拿着草棍逗蚂蚁。
……
顾简兮今天换了个风格,一身纯黑色的短袖T恤,修身的牛仔裤把腿型衬得笔直,配上那双紫色的鞋子,整个人显得利落又潮气。
李斌瞥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依旧不像个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这里拍乡土风情写真的模特。
顾简兮似乎心情不错,大概是没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劳动强度。她甩上车门,也没嫌弃地上的土,蹦蹦跳跳地就往李斌这边凑。
她在那儿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斌身后,弯下腰,那一头扎起的马尾辫垂了下来,发梢在他脖颈处扫了一下,痒痒的。
“你又在干嘛?”顾简兮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往地上望,声音里透着股好奇劲儿。
李斌手里的动作没停,草梗又拦住了一只试图突围的大蚂蚁,头也不抬:“在思考人生。”
“切。”顾简兮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信这种鬼话。
她顺着李斌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地乱爬的黑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咦——”顾简兮嫌弃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好恶心,你怎么还玩蚂蚁啊?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