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几个体育活跃分子对视一眼,嘴角都憋着笑。
不是没人会三级跳远,而是所有人都在关键时刻默契地装疯卖傻。
偏偏李斌这个愣头青,自己撞枪口上,活该被抓去充军当壮丁。
……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第五节自习课,就是报名表上交的最后期限。
可那张薄薄的纸上,女子项目那一栏还空着大片大片的白。
冉艺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没办法,只能拿着报名表,硬着头皮去敲了孙岚办公室的门。
这种“得罪人”的脏活累活,还是交给老师来处理最合适。
……
没过一会儿,孙岚就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教室。
“你们要搞什么?!”
孙岚一脚踏进教室,那股子熟悉的低气压瞬间笼罩全班。所有人立刻低下头,缩起脖子,活像一群见了鹰的小鸡仔,连呼吸都放轻了。
“女生项目这么多都没报,是准备集体弃权是不是?”
没人说话,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在地上的声音。
“既然这样,”孙岚的视线冷冷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那不如我直接去向学校申请,我们七班不参加这次运动会了,大家一起在教室上课,你们觉得怎么样?嗯?”
最后那个“嗯?”字,像块冰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激起一片寒意。
孙岚拿起讲台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留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你们到底想不想参加?”
“想……”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大声点!”孙岚一声怒吼。
“想!”这一次,男女齐声,响彻云霄。
“那报名表是你们自己填,还是我来抓壮丁?”
孙岚的王霸之气镇住了全场。一些女生互相推搡着,不情不愿地走上讲台,开始在报名表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现在报名,好歹运动会的时候还能出去放放风。要真因为没人报,导致全班被罚在教室上课,那她们可就成了全班公敌了。
不求取得名次,只求能够不上课。
放学后,谭宏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要请客带李斌去游戏厅玩个痛快,算是最后的狂欢。
可当两人兴冲冲地赶到那条熟悉的小巷,看到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老板那扇熟悉的卷帘门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老板娘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她说,他们家要准备搬家了。儿子争气,在城里买了房,要把他们老两口接过去享福。这个小店,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开了。
李斌心里清楚,就算老板不搬家,她这桩买卖也做不了多久。毕竟,谁家的小店也扛不住别人三天两头地来薅羊毛。
或许老板娘早就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所以上次那十块钱,才让他们玩了个尽兴。她也许早就注意到了李斌掰开操作台的小动作,只是看破没说破而已。
李斌看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空。
游戏厅,终究是淹没在了时代的洪流里。社会发展得太快,快到童年的许多东西都在身后悄悄消失,或是变了模样。或许等自己将来走出这个小镇,再回来时,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就是现实,李斌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两个人只得打道回府。
谭宏宇临走前信誓旦旦的最后一次狂欢,还没开始,就已经潦草结束。
李斌不知道谭宏宇回到家,会不会和他的家人好好相处。但李斌是真心希望,这个咋咋呼呼的大男孩能看开点。
想再多也没用。
至少今天,李斌又能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奶奶不用在村口翘首以盼了。
生活里总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也藏着许多值得咀嚼的甜。人只能向前走,一直向前走,才不会被过多的烦恼绊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