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咏布下的防线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而沈括的“星火”工坊,则在进行着一场更为煎熬的、与技术和时间极限的赛跑。
十日之期已过半,然而“神机箭”的产量依旧惨不忍睹。最大的瓶颈,依然是那要命的紫铜发射管。
老匠人李师傅,工坊里手艺最好的铜匠,此刻正对着又一根在最后校准阶段出现细微凹陷、被判为废品的铜管唉声叹气。他双眼布满血丝,握着锤子的手因长时间发力而微微颤抖。
“沈公……小人……小人无能!”李师傅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紫铜忒也娇气,力道稍偏便前功尽弃……照此下去,莫说一百套,便是三十套也难啊!”
工坊内弥漫着一股焦灼而沮丧的气氛。其他工序的工匠进度也受到了影响,组装组的匠人无事可做,只能一遍遍擦拭着已经制好的少量箭矢和配件。绩效板上,“铜管合格率”一栏的数字低得刺眼,连带影响着“总装完成度”的进度条几乎停滞不前。
苏轼看着眼前景象,心急如焚,忍不住再次向沈括进言:“存中兄,铁律虽严,亦需通权达变!如今前线军情如火,狄将军那边压力巨大,我们这里若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岂不误了大事?不若……不若先以毛竹或硬木暂代铜管,虽射程与耐用不及,总能先让将士们用上!”
沈括紧抿着嘴唇,盯着那根废品铜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但他更清楚,战场上,不可靠的武器非但不能杀敌,反而可能害死己方士卒。
“子瞻,你的意思我明白。”沈括缓缓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但毛竹易裂,硬木受热易变形,精度根本无法保证。‘神机箭’之要义,在于齐射之威,若射出去歪七扭八,有何威力可言?此例一开,日后工坊标准何在?绩效,绩效,不能只求‘做了’,更要‘做对’,‘做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拒绝了降低标准的提议,但也知道必须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他不再催促李师傅,而是搬了个马扎,坐在李师傅的工位旁,一言不发地看他操作。从熔炼铜水、浇铸胚管,到反复锻打、初步成型,再到最后那至关重要的内壁校准与打磨。沈括看得极其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这一看,就是两个时辰。期间,他只让助手给李师傅端了碗水,自己则滴水未进。
终于,在李师傅又一次因为手臂酸麻导致锤击力道不均,致使一根即将完成的铜管再次报废后,沈括猛地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沈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问题不全在手上,而在‘力竭’!单人完成全部流程,精力耗损太大,越到后面越容易出错!我们需将工序再分解!”
他立刻召集所有铜匠,宣布新的方案——“流水协作制”:
1. 分组专精:将铜管制作拆分为“锻打粗胚”、“精修外形”、“内壁校准”三个核心环节。不再由一位师傅独立完成全程。
2. 人力优化:选拔臂力强、耐性好的年轻学徒负责最初级的“锻打粗胚”,他们精力旺盛,足以完成前期的重体力活。
3. 经验聚焦:像李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只负责技术含量最高、最需要经验和手感的“内壁校准”最后一道工序,确保其精力集中在最关键的质量控制点上。
4. 设立“缓冲岗”:在每个环节之间,设置简单的检验和传递岗位,确保半成品顺畅流转,避免堆积和等待。
同时,沈括亲自动手,改进了校准工具。他设计了一个带有固定卡槽的木质“校准台”,将初步成型的铜管置于卡槽中,再用一组标准尺寸的钢制“通规”和“止规”进行通过式检验,部分替代了完全依赖手感和眼力的传统方式,降低了对个人状态的过度依赖。
新的绩效指标立刻下达:
· “锻打组”:每日完成粗胚XX根,绩效与数量、基本达标率挂钩。
· “精修组”:每日处理粗胚XX根,绩效与外形达标率、为校准组提供的良品率挂钩。
· “校准组”(李师傅等核心匠人):每日产出合格铜管XX根,绩效与最终合格率、精品率强相关。
方案一经推行,效果立竿见影。年轻学徒们挥汗如雨,高效地产出着粗胚;精修组的匠人专心致志地修整外形;而李师傅等人,因为只需专注于最后一道关键工序,精神压力大减,手臂也得到了休息,合格率开始稳步提升!工坊内原本凝滞的气氛被重新点燃,捶打声、吆喝声、校验声再次变得连贯而富有节奏。
苏轼看着眼前景象,抚掌赞叹:“妙啊!存中兄!此真乃‘各司其职,力尽其用’!将这造器之事,也变得如朝堂六部各掌其职一般,效率倍增矣!”他心中对沈括的“绩效管理”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仅是考核,更是优化流程、激发效能的利器。
落马坡前线,辽军的压力与日俱增。游骑的接触战变得越来越频繁,小股精锐骑兵开始试探性地冲击宋军的前沿支撑点。
这一日,一支约五百人的辽军骑兵,趁着清晨薄雾,突袭了宋军设在“哑泉”的一处前哨。此地驻守的是一个都(约百人)的步兵,由一名姓王的都头率领。
按照狄咏的“弹性防御”绩效指令,他们的核心任务是“迟滞与消耗”,而非死守。王都头见辽军来势汹汹,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果断下令:
“掷弹兵,前置!听我口令,两轮齐掷后,交替后撤至第二预设阵地!弓弩手,覆盖射击,掩护撤退!绩效记档:迟滞敌军半个时辰,全员无损撤退,记‘上评’!”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执行命令。当辽军骑兵冲入射程,一排“震天雷”带着嗤嗤白烟被奋力掷出。
“轰!轰隆!”
爆炸声在辽军队列中响起,虽然准头有限,但巨大的声响和火光有效地惊扰了战马,冲势为之一滞。战马嘶鸣,骑士努力控缰,阵型出现了片刻混乱。
宋军士兵趁此机会,在弓弩手的掩护下,迅速后撤到早已准备好的第二道简易工事后。
辽军指挥官恼羞成怒,重整队伍再次扑来。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又一波弩箭和零星但精准的“震天雷”。王都头且战且退,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预设的障碍,层层阻击。
最终,这支宋军成功将五百辽军骑兵迟滞了超过半个时辰,并且在给予对方数十人伤亡后,自身仅轻伤数人,全员安全撤回主防线后方。
战报迅速传回中军。狄咏仔细查看了王都头提交的简单战斗报告(甚至包含了估算的杀敌数和消耗的军械数),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