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色各异?”赵小川打断他,又拿起另一本账册,“那为何同期‘四海柜坊’支付给‘福顺号’的货款清单上,将这五百担香料皆记为‘上等’?而市舶司验货记录却只含糊记为‘大宗香料’?这绩效评定标准,是否过于弹性?”
市舶司提举汗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
赵小川又看向漕运总督:“再如漕粮运输,历年损耗率核定为一成。然去岁江南大水,漕船多有延误,实际损耗据地方呈报远超此数,为何最终绩效考功仍按一成核算?超额损耗的粮秣,是确实损耗了,还是…绩效核销了?”
漕运总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赵小川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位面如土色、双腿发软的四海柜坊二掌柜,语气反而平和了些:“还有四海柜坊,作为民间商号,积极承接官府‘绩效采买’,本为美谈。然诸多采买价格,均高于市价乃至官价,长此以往,这绩效亏损,如何弥补?莫非贵号另有绩效生财之道?”
他没有直接抛出洗钱的重磅炸弹,而是用这种看似探讨绩效管理细节的方式,将一个个问题抛出来,如同钝刀子割肉,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利益链条最脆弱、最无法公开解释的环节上!
御案下的重臣们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们忽然发现,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着调的小皇帝,竟有一双能看透账本迷雾的可怕眼睛!他不懂官场术语,却能用最基础的算术和逻辑,撕开所有绩效伪装!
一直闭目捻珠的太后,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深潭般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臣,最后落在赵小川身上,淡淡开口:“官家所虑,不无道理。绩效考功,贵在真实公允。虚报浮夸,乃至中饱私囊,乃国朝大忌。”
她轻轻一句话,为赵小川的“绩效提问”定了性。 “着户部、漕运司、市舶司,即日起成立绩效稽核专班,由户部左侍郎牵头,重新审计近三年所有相关账目。四海柜坊,暂停一切官面采买绩效合约,配合调查。”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要看到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绩效报告。”
“臣等…遵旨!”几位大臣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颤声应下,踉跄着退了出去。他们知道,一场席卷财政和航运领域的绩效风暴,已然正式开始。而风暴的源头,竟是那位他们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年轻皇帝。
赵小川看着众臣退下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这绩效仗,第一回合,算是勉强撑住了场面。
太后目光转向他,语气莫测:“官家今日…绩效表现尚可。看来这些时日的账册,没有白看。” 赵小川心中一动,忙道:“儿臣愚钝,只是觉得既在其位,当谋其政…” “嗯。”太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帘,“绩效稽核专班,官家也多盯着点。看看最后…能捞出多少绩效沉渣。”
赵小川心中一凛,忙躬身称是。皇姐这是要将他也正式推入这绩效稽查的前台!
---
津口码头,经过昨日的爆炸和混乱,气氛依旧紧张。市舶司和皇城司的联合稽查变成了互相提防的绩效对峙。那艘海船被彻底封锁,船员被分开严加拷问,但收获寥寥。
皇城司的李队正脸色铁青,看着手下呈上的报告——爆炸现场除了硫磺硝石残留,一无所获;船员口径一致,皆称不知木箱内为何物,更不知晓爆炸机关;船籍注册在一个早已破产的南洋小商行名下,根本无从查起。
“废物!一群绩效废物!”李队正气得差点把报告撕碎。到手的功劳飞了,还惹了一身骚!
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低声禀报:“队正,码头上有个叫高俅的内侍,说是奉旨前来…了解绩效稽查进展。”
“高俅?官家身边的人?”李队正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官家派人来?是关心?还是…另有用意?他不敢怠慢,“请他过来。”
很快,高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服,点头哈腰地过来了,脸上堆着笑:“李队正辛苦!官家惦记着津口的绩效大事,特命小的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绩效成果…也好回宫禀报。”
李队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得将大致情况含糊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皇城司如何奋力扑救、如何严密审讯,将绩效失利的原因隐晦地推向市舶司的“专业壁垒”和敌人的“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