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金水此人,是关键节点,也是突破口。着他…‘病休’,由副手暂代。肃政司暗中接管榆林巷宅院,所有物证,严密控制。对外…只说冯大掌柜积劳成疾,需静养。”太后语气从容,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官家继续深挖账目,将四海柜坊及其关联商号的所有资金网络,给哀家彻底厘清!尤其是…与海外相关的每一笔流水,都要追查到最终去向!”
“至于津口、江宁…”太后微微阖上眼,指尖佛珠再次转动,“让他们继续闹腾。水…只有搅得更浑,才好摸鱼。哀家…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赵小川听得心潮起伏,又有些冰凉。皇姐这是要将冯金水作为鱼饵,将四海柜坊的账目作为钓竿,放长线,钓大鱼!而江宁和津口的混乱,在她眼中,竟只是搅浑水的手段!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掌控力,让他感到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寒意。
“儿臣…遵旨。”他躬身领命,知道自己在这场巨大的风暴中,暂时拿到了一个“数据分析师”的角色。虽然并非一线战斗,但或许…同样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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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巷,冯金水外室宅院的内室。 这里已被肃政司的缇骑秘密接管,外围布下了暗哨。室内陈设精致,却透着一股被抄检过的凌乱。空气中残留着脂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气息。
顾千帆强忍着内腑针扎般的剧痛,指挥着两名心腹缇骑,对室内进行着第三轮排查。冯金水像一摊烂泥般瘫坐在角落的绣墩上,面如死灰,目光呆滞,早已没了平日大掌柜的精明,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大人,卧室床底下的暗格是空的,只有一些金银细软。” “大人,书房多宝格的夹层也查过了,只有几封…情信。” 心腹缇骑低声回报,一无所获。
顾千帆眉头紧锁。冯金水如此惊慌失措,此地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点东西!一定还有更隐秘的藏匿点!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布置得颇为香艳的内室。梳妆台、衣橱、拔步床…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床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贵妃出浴图》织锦壁画上。
画工精致,色彩艳丽。但顾千帆注意到,画幅右下角靠近床幔的地方,有一小块区域的丝线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新,而且…极其细微地向外凸起一点,仿佛经常被什么东西摩擦按压。
他走上前,示意缇骑将烛台拿近。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在那块略微凸起的区域轻轻按压、摸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响动从壁画后传来! 紧接着,整幅巨大的织锦壁画,竟然如同门扇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半,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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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冯金水看到洞口暴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一声,竟想扑过来! “拦住他!”顾千帆冷喝!一名缇骑立刻将冯金水死死按住!
顾千帆接过烛台,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矮身钻入了密室。 密室不大,仅丈许见方。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冰冷的铁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油布包裹的卷宗,以及…几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矿石样本!
顾千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拿起一块样本,入手冰凉沉重,暗红的色泽中夹杂着青黑纹路——正是那特殊的海外矿料! 他迅速打开一卷卷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但并非四海柜坊的明账,而是更加隐秘的流水!记录着一笔笔巨额资金的真正流向,收款方代号千奇百怪:“海龙”、“礁石”、“渔夫”…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类似于坐标的符号!其中几笔,赫然指向朝中几位地位显赫的官员!
铁证!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顾千帆心中狂喜,正要仔细翻看。 突然! 他眼角余光瞥见,在铁架最底层角落,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制成的、异常精美的首饰盒。盒子没有上锁。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手打开盒子。 盒内铺着黑色的丝绒。丝绒之上,并非珠宝,而是静静地躺着三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温润乳白的…碎瓷片!
瓷片的内侧,用近乎透明的釉料,描绘着那些扭曲盘绕的、隐隐散发着微光的暗金色纹路!与赵颢从仁王府妆奁中找到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顾千帆的呼吸骤然停止!头皮一阵发麻!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冯金水的密室里?!冯金水一个柜坊大掌柜,怎么会和这种诡异的东西扯上关系?!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密室顶部的某个通风孔洞中射来!目标直指他手中的首饰盒!
快!快到超越反应! 顾千帆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首饰盒往怀里一收! “叮!” 一声轻响! 一枚乌黑无光、细如牛毛的短针,精准地射穿了他刚才手持首饰盒位置后的铁架!针尾兀自剧烈颤动!
又是那种短针!灭口?!对方连这个密室都知道?!甚至一直潜伏在侧?!
顾千帆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抬头看向通风孔,同时身体急速后退! 然而,孔洞之后,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再无第二波攻击。
对方…似乎只是想毁掉那盒碎瓷片?并非想要他的命? 顾千帆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心脏狂跳,手中紧紧攥着那只首饰盒,盒子里三枚碎瓷片冰凉刺骨。
迷局的中心,仿佛又添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迷雾。这小小的碎瓷片,究竟蕴含着怎样的秘密,值得如此锲而不舍地追寻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