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溃逃中,无人注意到,在王府最深处、靠近西暖阁的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月洞门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灰色斗篷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正悄无声息地潜行。灰斗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混乱的战场和溃逃的人群,目标明确——正是那被严密看守、却因内院大乱而防御出现缝隙的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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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宫,观星台顶楼。
塔内空气冰冷刺骨,浓重的墨汁、尘土和矿石粉尘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巨大的沙盘上,由各色金属算筹构成的、繁复扭曲的“绩效灵文”模型,如同冰冷的巨蟒盘踞。沙盘中心,那枚沾血的黝黑小玉圭碎片和巴掌大的玉圭残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淡金明灭。
赵颢跪坐在沙盘前,灰白的长发披散,赤着脚,单薄的中衣被汗水和墨汁浸透。他枯瘦的手指沾满暗红色的黏土和早已干涸的血迹,正以一种近乎疯魔的速度,不断拨动、调整着算筹的位置,口中发出嘶哑破碎的呓语:
“…地火起于坤…死核之脉引动…戊土黏土为桥…血引贯通…此处‘癸水’节点当逆冲…压制‘活核’离火之狂…绩效模型…推演…推演无误!死核制活灵…此乃天道!”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猛地抓起沙盘边缘一把沾满暗红黏土的刻刀!
“验证!必须绩效验证!”赵颢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毫不犹豫,左手猛地抓住自己右臂的衣袖,“刺啦”一声撕开!露出枯瘦苍白的手臂!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紧握那沾满黏土的刻刀,狠狠朝着自己右臂小臂内侧一处位置刺下!
“噗嗤!”
锋利的刻刀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赵颢闷哼一声,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疯狂!他颤抖着,用刻刀沾着自己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刀身上暗红色的黏土,在伤口周围,沿着沙盘中推演出的“死核压制符文”的轨迹,极其专注而扭曲地…刻画起来!
鲜血混合着黏土,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血腥的纹路!每一笔落下,赵颢的身体都因剧痛而剧烈颤抖,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笔扭曲的、带着血与泥的“符文”完成!
赵颢猛地将手中沾血的刻刀,狠狠刺入沙盘中心——那对应着“死核”玉圭碎片的位置!同时,他那只刻画着血腥符文的右臂,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狠狠按在了沙盘边缘——那对应着“活核”狂暴区域的算筹节点上!
“以吾身为媒!引死核之脉!镇——!!!”赵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小主,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沉闷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嗡鸣,猛地从沙盘中心那两枚玉圭碎片中爆发出来!碎片上的淡金光点瞬间大亮!一股冰冷、沉寂、带着古老大地韵律的“绩效脉动”,如同无形的潮汐,顺着刻刀和赵颢染血的手臂,疯狂涌入他体内!
“呃啊——!”赵颢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上弓起!枯瘦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他那只刻画着血泥符文的右臂,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瞬间凸起、扭曲!整条手臂的温度急剧下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泽,仿佛被瞬间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疯狂蔓延!
更恐怖的是!
那沙盘之上,对应着赵颢刻画“死核压制符文”区域的金属算筹,如同被无形的寒流席卷,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而沙盘中那些代表“活核”狂暴区域的算筹,其原本散发的微弱暗红热力,竟在这股来自玉圭死核的冰冷脉动压制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熄灭!
死核之力!引动成功!压制有效!
“哈哈哈!成了!绩效验证…成功了!”赵颢感受着右臂那刺骨的冰寒和沙盘中“活核”热力的熄灭,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大笑!巨大的喜悦和力量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拔起沙盘中心的刻刀,任由鲜血从手臂伤口汩汩涌出,滴落在沙盘上!
“冯迁!蠢货!太后!老虔婆!你们争抢那‘活石头’碎片…不过是舍本逐末!”赵颢状若疯魔,挥舞着滴血的刻刀,指向仁王府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一种掌控力量的狂热,“真正的力量…是这死去的矿核之圭!是这掌控阴阳相克的‘绩效真理’!待本王…待本王炼成这‘死核镇灵臂’!什么绩效熔炉!什么玄凤至尊!统统都要…跪在本王脚下!”
他狂笑着,再次扑向沙盘,抓起沾满血泥的狼毫,在巨大的宣纸上疯狂书写、涂画!将这次以自身为祭品、成功引动死核之力压制活核狂暴的“绩效禁术”,以最癫狂的笔触记录下来!塔楼内,回荡着他疯狂的笑声、笔尖的沙沙声、以及玉圭碎片那冰冷而执着的淡金明灭。窗外,寒风呜咽,仿佛在应和着这囚徒惊世骇俗的疯狂与…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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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府,西暖阁。
外界的嘶吼、轰鸣、惨叫如同隔着厚重的帷幕,模糊而遥远。暖阁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只点着一盏如豆的孤灯,光线昏黄摇曳,将林绾绾惊恐不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她肩头的伤处阵阵作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恐惧。每一次外界的巨大震动,都让她身体一颤,紧紧攥住衣角。
“言郎…言郎…”她低声啜泣着,泪水无声滑落。外面的魔神是她的丈夫,是她深爱的人,此刻却成了带来毁灭的源头。这种撕裂般的痛苦,几乎将她吞噬。
顾千帆如同沉默的礁石,背靠暖阁内壁,隐在灯光的阴影里。他左臂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气息却异常沉稳。右手紧握着肃政司的狭长腰刀,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微光。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暖阁外一切细微的声响,如同最警觉的猎豹。
突然!
暖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发出极其轻微、如同狸猫踏过屋瓦般的“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顾千帆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人?!”顾千帆厉喝出声!腰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雪亮的匹练,直劈向声音来源的窗户!快!狠!准!没有丝毫犹豫!
“哗啦!”
窗棂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然而,窗外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夜色灌入!
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