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如同一尊血染的石像

> **“矿难重建绩效突击令!三日目标:清废墟!剥矿层!保生产!”**

> **“绩效点=救命钱!干得多!拿得多!救的人越多!”**

在双倍乃至翻倍工钱的刺激下,在“救人即是自救”的口号感召下,三千名从城内城外紧急征调来的民夫,如同蚂蚁般投入到清理工作中。他们喊着号子,用铁锹、撬棍、甚至双手,奋力清理着焦黑的木料、扭曲的金属和凝结的硫磺硬块。汗水混着脸上的黑灰流淌,却无人叫苦。因为他们知道,每清理出一块地方,每剥离出一筐未被污染的矿石,就可能多救回一条命!

简易的提炼工棚在废墟旁迅速搭建起来。虽然简陋,但炉灶重新燃起。孙院正带着太医局还能行动的药师,以及临时招募的略懂药理的学徒,在士兵的严密护卫下,紧张地进行着手工分拣和淘洗。被赵言指出的、矿坑深处未被火油污染的矿层,成了最后的希望。一筐筐带着泥土气息的矿石被运来,在药师的指导下,由手脚麻利的妇人进行初步分拣,剔除明显杂质。陈墨药师虽重伤昏迷,但他之前的研究笔记被孙院正视为珍宝,正组织人手加紧研究。

孟云卿一身素净的劲装,外罩软甲,发髻简单地挽起,就站在矿坑边缘临时搭建的指挥木台上。她身边没有华丽的仪仗,只有李文博、张员外郎等几个核心官员,以及捧着各种文书、随时待命的小吏。她目光如炬,不断扫视着整个工地,根据各区域的进度和问题,快速下达指令:

“东区清理进度滞后!调丙字队过去支援!丙字队队长,你的绩效点想被扣光吗?”

“淘洗区人手不足!立刻从后勤组调二十名手脚利索的妇人过去!工钱按技术岗算!”

“水源!保障淘洗区用水!再挖两个蓄水池!工部的人呢?立刻去办!”

她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工地,清晰、冷静、不容置疑。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每一次调度都精准高效。民夫们看着这位亲临废墟、指挥若定的皇后娘娘,心中的敬畏和干劲又添了几分。

赵言也被安置在指挥木台旁一个临时搭起的凉棚下。他的双手已被太医局最好的外伤圣手仔细处理过,裹上了厚厚的、浸透药膏的白布,活像两只巨大的白馒头。林绾绾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小勺给他喂着参汤。

“疼…疼…”赵言看着自己不能动的双手,委屈地瘪着嘴,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活该!谁让你逞能去抓那烧红的石头!”林绾绾嘴上凶着,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乖乖喝汤!手好了才能吃糖!”

听到“糖”字,赵言眼睛亮了亮,乖乖张嘴喝汤。喝了几口,他忽然扭过头,看向矿坑深处正在奋力挖掘矿石的民夫,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对林绾绾说:“…绾绾…那边…石头…哭哭…”

“哭?”林绾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忙碌的民夫和泥土,“石头怎么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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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的…石头…被…被坏人烧了…疼…哭哭…”赵言努力地表达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难过和不解。他似乎能感受到矿石本身被污染、被焚毁的痛苦。

林绾绾心中一动,想起夫君那奇异的“嗅矿”能力。难道他不仅能感知矿脉,甚至能与矿石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情?她轻轻握住赵言没受伤的小臂:“言郎乖,别难过。孙爷爷他们在救那些没受伤的石头呢。坏人…会被抓到的。”

这时,孟云卿处理完一拨事务,走下木台,来到凉棚。

“王弟,手还疼得厉害吗?”她温声问道。

赵言看到嫂子,立刻告状:“…嫂子…坏人…烧香石头…石头…哭哭…言儿…手也疼…” 说着还把两只“白馒头”举起来,一脸委屈。

孟云卿看着他那憨态,又看看矿场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她接过林绾绾手中的参汤碗,亲自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赵言嘴边:“言儿乖,喝了汤,手好得快。等手好了,嫂子让御膳房给你做一大罐子酥糖,让你吃个够。”

“真的?”赵言眼睛瞬间亮了,忘了疼痛和难过。

“君无戏言。”孟云卿微笑点头。

赵言立刻眉开眼笑,大口喝起汤来,仿佛那参汤就是甜甜的糖水。

林绾绾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低声道:“娘娘,言郎他…似乎对矿石有种特别的感应。他说…那些被烧毁的矿石在‘哭’…”

孟云卿喂汤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矿坑深处,又看向赵言那双纯真却似乎能洞见常人无法感知之物的眼睛。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王弟这天赋异禀,或许…不仅仅是用来寻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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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署,黑狱。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药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周淮安被单独关在一间加固的囚室里,虽免了皮肉之苦,但连日的“绩效问询”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已让他形销骨立,眼神涣散。

顾千帆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苍白,左臂伤口包扎着,但眼神锐利如刀。他面前摊着几张画像,正是根据周淮安描述绘制的“影”和契丹狼山部接头人的模拟画像。

“周淮安,你最好祈祷这些画像够准。”顾千帆的声音冰冷,“‘黑风’夜袭西苑矿场,秃鹰在逃。你的‘绩效目标’完成度,可还差得远。”

周淮安浑身一哆嗦,嘶声道:“大人!小人…小人真的尽力了!那‘影’神出鬼没,每次见面都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刻意伪装…小人…小人只能画出个大概轮廓啊!至于契丹接头人,小人只见过一个叫‘巴图’的,是个络腮胡的矮壮汉子,左耳缺了一角…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顾千帆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伪。这时,一名“獠牙”队员匆匆进来,在顾千帆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小片烧焦的布帛残片。残片上,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类似鸟雀的暗纹。

“这是在矿场提炼工棚废墟深处,陈墨药师被救出的位置附近发现的。”队员低声道,“清理废墟的弟兄觉得这布纹特殊,不像咱们宋人的织物。”

顾千帆眼神一凝,拿起布片仔细端详。这暗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猛地想起,在抄查寿王府时,曾在一间密室的暗格里,发现过一些陈旧的、带有类似纹饰的布片和信笺,当时以为是寿王生母(契丹间谍)的遗物,并未深究!

“周淮安!”顾千帆将布片举到他眼前,“认识这个吗?”

周淮安眯着眼看了半天,茫然摇头:“不…不认识…小人从未见过‘影’大人身上有这种纹饰…”

“那‘影’最后一次在金水河仓廒命你转移东西时,身上穿的什么?”

“黑…黑色的斗篷,很普通…”周淮安努力回忆,“不过…不过小人好像瞥见…他斗篷下摆…似乎…似乎沾了点红色的泥?对!就是金水河仓廒甲三号库地面那种特有的红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