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矿场的灯火彻夜不熄。在“特甲级绩效”的鞭策和张员外郎声嘶力竭的督工下,开采进度远超预期。河滩被清理出一大片,裸露的矿层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金黄光泽。筛选工棚里,初炼的简易炉灶已经架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硫磺气息和烟火味。
赵言和林绾绾又来了。这次林绾绾学乖了,给赵言带了一包御膳房特制的、裹着厚厚糖霜的酥糖,让他老老实实坐在远离矿坑的安全区域。
“喏,你的糖!乖乖坐着吃,不许乱跑!再敢往坑边凑,以后一颗糖都没有!” 林绾绾叉着腰,佯装凶悍。
赵言眼睛都亮了,像只得了宝贝的大熊,抱着糖包嘿嘿傻乐,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甜…绾绾…最好…” 腮帮子鼓鼓囊囊,憨态可掬。
林绾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软的。她自己也拿了一颗糖,小口咬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矿场四周。经历了昨日的刺杀,护卫力量增强了一倍有余,“獠牙”和厢军的岗哨明暗交错,将整个矿场围得铁桶一般。
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药师——姓陈名墨,依旧在工棚里忙碌。他比昨日更加沉默寡言,但做事极为细致。他小心地将初步淘洗好的矿石送入炉灶,控制着火候,观察着矿石熔融和凝结的过程,不时记录着什么。袖中那块沾有奇异暗红痕迹的布帕,被他贴身收藏。
“陈药师,辛苦了。”林绾绾踱步过来,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苗,“这矿石提炼,可还顺利?”
陈墨连忙躬身行礼:“回王妃,托王爷洪福,矿石品质极佳,初炼颇为顺利。硫磺纯度很高,孙院正验看过,说用于制药,效果远胜寻常硫磺。”
“那就好。”林绾绾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昨日受惊了,可还好?”
“谢王妃挂怀,小人无碍。”陈墨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妃…小人有一事不明…昨日那毒箭被矿石砸偏后,箭簇上似乎…沾染了些特殊之物,与矿石起了某种反应…小人…想取些不同区域的矿石样本,仔细研究一番,或对…或对辨识毒物来源、乃至配制解药有所助益…”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只含糊地提了提。
林绾绾杏眼微眯,立刻联想到夫君那奇异的“嗅矿”能力。难道这矿脉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准了!”她爽快应下,“需要哪些矿石,尽管取用!有什么发现,随时报我或孙院正!若能因此找到克制那帮杀才毒箭的法子,本王妃重重有赏!”
“谢王妃!”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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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开封府衙前广场。
人声鼎沸,万头攒动!比桑家瓦子的绩效公示大会更甚十倍!今日,是“涉案盐业资产公开竞标会”的日子!巨大的彩棚早已搭起,棚前高悬着醒目的竞标规则和标的清单。户部、盐铁司、肃政司的大员们端坐彩棚主位,神情肃穆。台下,来自汴京及各地的豪商巨贾们济济一堂,或锦衣华服,或低调内敛,个个眼神锐利,摩拳擦掌。外围,是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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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标会由户部侍郎亲自主持。
“肃静!”惊堂木一拍,全场安静。
“竞标第一项:甲字盐引三千引!起拍价,每引十五贯!请有意者,递交密封标书及‘经营绩效承诺书’!”
鼓声一响,各家管事捧着密封的木匣,鱼贯上前,将标书投入特制的巨大铜匦中。铜匦旁,肃政司吏员当场登记画押,确保无一遗漏。
半个时辰后,所有标书收取完毕。
“开标唱价!”
铜匦开启,一份份标书被当众拆开,由嗓音洪亮的书吏唱出报价和主要绩效承诺:
“永通号!报价:每引十六贯!承诺:年销盐三十万石!年纳税额五万贯!雇佣盐工三百人!设平价盐铺二十处!”
“万利商行!报价:每引十七贯!承诺:年销盐二十五万石!年纳税四万贯!雇佣盐工两百人!平价盐铺十五处!”
“兴盛隆!报价:每引十五贯五!承诺:年销盐三十五万石!年纳税五万五千贯!雇佣盐工四百人!平价盐铺三十处!并承诺优先雇佣因涉案盐行失业之盐工!”
报价与承诺此起彼伏,引来台下阵阵惊叹与议论。旧党残余势力扶持的几个盐商代表脸色铁青,他们本想凭借雄厚资本和暗中串联压价吃下,却没料到朝廷搞出这劳什子“绩效承诺”,将他们只求垄断暴利、不顾民生就业的算盘打得粉碎!兴盛隆那份承诺优先雇佣失业盐工的条款,更是赢得了不少围观百姓的喝彩!
“绩效评标组”的官员们则飞快地计算着综合得分。最终,户部侍郎高声宣布:
“经‘绩效评标组’综合评议:兴盛隆报价虽非最高,然其绩效承诺详实可行,尤以优先雇佣失业盐工、广设平价盐铺惠及民生为善!综合得分最高!甲字盐引三千引,由兴盛隆竞得!”
“好!”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兴盛隆的东家激动地连连作揖。旧党盐商们则面如死灰,拂袖而去。
竞标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盐引、盐行经营权、盐仓…一项项资产在公开、透明、且兼顾社会效益的“绩效竞标”规则下,找到了新的主人。大量资金如同活水般注入国库,新的、更规范的盐业秩序正在快速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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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汴河下游,一处名为“黑鱼嘴”的荒僻河湾。
芦苇深深,水鸟惊飞。十几条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船,如同幽灵般静静停泊在浑浊的水面上。船上人影幢幢,皆身着黑色劲装,沉默不语,散发着剽悍而阴冷的气息。为首的一条大船上,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脸上布满风霜沟壑、左眼戴着眼罩的契丹大汉,正用独眼阴沉地凝视着汴京城的方向。他便是狼山部悍将,黑风马队首领——秃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