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彪正要说话,一个心腹手下匆匆跑来,附耳低语几句。雷彪脸色一变,挥手让工头继续干活,自己则快步走到码头僻静处。
“三爷,刚得的线报,” 心腹声音压得极低,“‘泥鳅黄’他们那条船,今儿寅时在陈桥闸外,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拦了,硬塞上来几头‘病秧子’(指病弱的牲畜),说是要运进城!‘泥鳅黄’见那几头畜生蔫头耷脑,身上还有怪斑,没敢接,推说漕船只运药材,结果…结果那伙人竟亮出了寿王府的牌子!”
“寿王府?!” 雷彪瞳孔一缩,“他们要运病畜进城?想干什么?!”
“不清楚,‘泥鳅黄’没敢多问,赶紧开船溜了。那伙人也没强追,掉头走了。”
雷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不定。寿王府…病畜…药渣异变…这潭水,深得吓人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去!告诉‘泥鳅黄’,这事烂肚子里!谁问都说不清楚!再派人…不,你亲自去!给我暗中盯着寿王府在漕河上的动静!特别是…运牲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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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署,特设的“重症监护”净室内。
赵言躺在厚厚的锦褥上,小脸依旧潮红,呼吸急促。数名太医轮番诊脉、施针,额角都见了汗。孟云卿坐在床边,用浸了温水的软巾,轻轻擦拭着赵言额头的虚汗。赵小川则焦躁地在室内踱步。
“如何?” 见太医收回手,赵小川立刻追问。
为首的陈太医面色凝重:“回陛下,殿下高热稍退,然脉象沉涩滞郁,似有惊厥痰迷之兆!邪毒内侵心包,凶险异常!臣等已用安宫牛黄丸化开撬服,又以银针通窍…能否转圜,尚需…尚需看殿下自身造化…” 话中未尽之意,让孟云卿擦拭的手微微一颤。
“自身造化…” 赵小川咬牙,看着弟弟昏睡中痛苦蹙眉的小脸,心如刀绞。他走到床边,俯身握住赵言滚烫的小手:“言儿,是皇兄…皇兄在这儿!告诉皇兄,你去哪儿了?看见什么了?谁让你难受了?”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带来了一丝慰藉,或许是药力开始作用。赵言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而破碎的呓语:
“…黑…黑窟窿…臭…比牛棚还臭…”
“…亮亮…地底下…有亮亮…圆圆的…”
“…大罐罐…冒泡…绿泡泡…甜…甜得发苦…”
“…红点点…飘…飘啊飘…钻鼻鼻…痛…”
“…跑…言儿跑…后面…有人追…大黑影子…”
呓语断断续续,如同梦魇中的碎片。孟云卿凝神细听,捕捉着每一个字眼:“黑窟窿…地底下亮光…大罐冒绿泡…甜得发苦…红点飘…有人追…” 她脑中飞速将这些信息与已知线索串联:病牛体内的异变毒引…药渣异变…李拐子家灶房发现的牛草和赵言衣角…还有兽医张妙手提及的“引动牛身邪气”…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逐渐浮现。
“陛下!” 孟云卿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言儿所见,绝非虚妄呓语!他定是误入了一处隐秘的…制毒之所!‘黑窟窿’或为入口或地道,‘地底亮光’是灯火,‘大罐冒绿泡’是熬炼毒物之器!‘甜得发苦’是毒气特征!‘红点飘’…极可能是未凝的毒引微粒!而追他的‘大黑影子’…便是看守或灭口之人!”
赵小川脸色铁青:“制毒之所?!在朕的眼皮底下?!”
“而且,此毒…能借药渣异变,由人及畜!” 孟云卿声音冰冷,“其用心之毒,远超想象!绝非寻常疫病,而是…精心策划的绝户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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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帆何在?!” 赵小川厉声喝问。
“报!顾大人已率‘獠牙’精锐,根据殿下衣角线索,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疫区周边废弃窑洞、矿坑、地窖!” 门外侍卫高声回应。
“传朕口谕!” 赵小川一字一句,杀机凛然,“凡发现可疑地下场所,格杀勿论!给朕把那耗子洞…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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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署枢机。
巨大的“燃香计程榜”上,第五支更香已燃至末端,代表“玄明粉千斤交割”的香痕节点旁,朱砂笔狠狠圈下——时限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