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耗联责**:小组开采的矿石,冶炼火耗与其工分奖金挂钩!火耗低于矿场平均,额外奖励!高于平均,扣减奖金!
* **安全一票否决**:小组发生重伤以上事故,取消当月所有绩效奖金!
“好!好啊!” 郑怀恩拍案叫绝,“将‘绩效’细化到小组!将工钱、火耗、安全直接绑定!这才是真正的‘责任到人,利益共享’!此法若成,德兴矿必为天下之冠!”
年轻的范佥事也面露笑意:“郑监使,承包会还提议,想用部分‘超产奖金’购买一批新式淬火钢钎,据说比旧钎更耐磨损,能提高开采效率三成!这是‘绩效奖金反哺生产效率’的良性循环啊!”
“买!必须买!” 郑怀恩大手一挥,“只要对绩效有利,本监全力支持!立刻报请肃政廉访司审计组核准支用!”
德兴矿的变革如火如荼,绩效之风吹散了积弊的阴霾。然而,汴京朝堂之上,一场针对全国铜矿的“火耗风暴”,却在章惇的“主持”下,刮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紫宸殿偏殿,一场由章惇牵头、三司使曾布及几位工部、户部官员参与的“铜矿火耗厘革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章惇一身紫袍,神色肃穆,将一份厚厚的《诸路官矿火耗稽核厘定新规条陈》呈于御案:
“陛下,经臣等连日核查,深感各地官矿火耗之弊,根深蒂固,触目惊心!尤以转运损耗(火耗)为甚,管理混乱,虚报成风!非重典不足以震慑!故拟定新规如下:”
> **一、火耗定额**:全国各矿,无论矿脉深浅、路途远近、转运方式,统一火耗率定额为 **0.8%**!超耗部分,损失由矿监衙署承担七成,矿工工钱承担三成!节耗无奖。
> **二、转运责任**:火耗责任主体由矿监衙署下移至转运吏及矿工小组长。损耗超标,直接责任人杖责、罚俸、乃至入罪!
> **三、稽查强化**:由工部、户部增派“火耗稽核御史”,常驻各矿,严查虚报。举报虚报者,赏罚没之半。
> **四、考成连坐**:矿监使年度火耗超标,考评为下下等,革职查办!所辖转运吏、工头连坐降罚!
这份“新规”,看似严厉整肃弊政,实则包藏祸心!它无视各矿实际差异(如德兴矿老矿脉深硬,火耗天然高于新矿),强行设定一个苛刻的“一刀切”定额!将损耗责任粗暴下压至基层吏员和矿工,甚至搞连坐!更绝口不提任何激励,只强调严惩!这哪里是厘革?分明是打着“严管”旗号的“懒政”与“酷政”!一旦推行,必将导致矿监为求自保,进一步压榨矿工,逼迫基层虚报瞒报,甚至引发矿工暴动!
曾布眉头紧锁,出言质疑:“章相,此定额是否过于严苛?各地矿情迥异,德兴矿脉深石硬,铅山新矿酥脆,岑水矿则…咳,此前弊案已显其特殊。统一0.8%定额,恐不切实际,反生更大的瞒报虚报之弊!且责任全压于基层,恐失人心…”
“曾大人此言差矣!” 章惇义正辞严地打断,“乱世用重典!积弊非猛药不可除!统一标准,方能彰显公平,杜绝借口!责任下压,方能令行禁止,不敢懈怠!至于人心?” 他冷笑一声,“朝廷要的是铜!是足额、低耗的铜!不是一团和气!严刑峻法之下,方有高效清廉!此乃老臣为朝廷计,为社稷谋!些许阵痛,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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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御座上的赵小川,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壮:“陛下!老臣深知此新规必招非议!然为根除积弊,老臣甘担骂名!恳请陛下圣裁!”
赵小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章惇的条陈,手指在冰冷的纸页上缓缓划过。章惇的心思,他洞若观火。这老狐狸,一方面想用这“苛刻新规”撇清自己与过去宽松火耗政策的关系,塑造“铁面改革者”形象;另一方面,是想通过严酷压榨,激化矿工矛盾,甚至可能暗中煽动暴乱,搅浑水,阻碍肃政廉访司对岑水、铅山旧案的深入追查!更险恶的是,这新规一旦推行,德兴矿刚刚点燃的绩效之火,必将被这盆冰水浇灭!
“章卿拳拳之心,朕甚慰。” 赵小川放下条陈,语气平淡无波,“然,铜政积弊,非一日之寒。厘革之道,堵不如疏,罚不如引。德兴矿试行‘绩效承包’之法,成效初显,矿工踊跃,产量攀升,火耗反降。此乃新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朕意,铜矿火耗厘革,当循‘绩效’之途!章卿此条陈中,‘稽查强化’、‘账目透明’之议甚好,可纳入新法。然‘一刀切’定额、‘责任下压连坐’之苛法,有违天和,更挫伤矿工报效朝廷之热忱!当弃之!”
章惇脸色一僵。
赵小川不给其反驳机会,继续道:“着肃政廉访司范仲平,会同三司、枢密院(章惇),以德兴矿‘绩效承包’新法为蓝本,结合章卿条陈中可取之处,于十日内,制定《大宋官矿火耗绩效管理新规》!核心要义:”
> **一、差异定额**:根据矿脉地质、开采难度、转运距离等要素,由三司、工部、肃政廉访司联合核定各矿 **差异化的合理火耗率区间**(如德兴矿0.4%-0.6%,铅山矿0.3%-0.5%)。
> **二、超额重罚,节耗重奖**:
> * 火耗率超标(超区间上限),矿监衙署承担主要罚金(罚没俸禄、绩效奖金),并影响考成。
> * 火耗率达标且在区间内,无奖无罚。
> * **火耗率低于区间下限**,节省部分铜锭价值, **50%** 奖励矿监衙署及承包会(用于改善生产、发放奖金), **30%** 奖励直接贡献矿工小组, **20%** 上缴国库!
> **三、责任明晰,赏罚到组**:责任主体仍为矿监衙署及承包会。由承包会依据内部《工分细则》,将火耗责任与奖惩细化落实到各生产小组,多劳多得,优绩优酬!
> **四、数据公开,全民监督**:各矿产量、火耗率、奖惩情况,按月张榜公示于矿场及州府衙前!肃政廉访司审计组常驻,接受举报!
赵小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晰而有力。他巧妙地否定了章惇的“酷政”,却将其“强化稽查”的合理内核纳入,并提出了以“差异化”、“重激励”、“透明化”为核心的“绩效管理”新规!这新规,直指人心对“公平”与“利益”的渴望,与章惇那套冰冷的“严刑峻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章惇的脸色由青转白,如同吞了黄连。皇帝的旨意,彻底粉碎了他搅浑水、转移视线的图谋,反而将他钉在了“协助制定新规”的位置上!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构筑的旧有利益格局,被这“绩效”新法一点点撕碎!
“陛下圣明!绩效之道,正本清源!” 曾布率先躬身领命,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几位工部、户部官员也纷纷附和。
章惇孤立无援,只能强压心中的滔天巨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臣…遵旨。” 低垂的眼帘下,是翻涌的怨毒与更深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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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院静室,药香氤氲。赵言依旧昏睡,但脸色已恢复了些许红润。林绾绾端着一碗刚刚煎好、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孙院正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此乃‘清心涤毒汤’,药性霸道。言亲王体内余毒顽固,非此猛药不可。然…此药极苦,恐亲王难以入口,若强灌,又恐呛入肺腑…”
“我来。” 林绾绾毫不犹豫,用小银勺舀起一点药汁,送到自己唇边尝了尝。苦涩辛辣的味道瞬间冲上脑门,让她小脸皱成一团。她强忍着,又仔细品味了一下,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孙院正,” 她放下勺子,认真道,“此方中黄连、黄芩用量是否过重?苦寒伤胃。且…似乎少了一味调和药性、缓解苦味的甘草?另外,钩吻余毒偏燥热,加少许金银花露,或可增效?”
孙院正一愣,眼中露出惊讶:“林姑娘竟通药理?所言极是!此方确为求速效,黄连黄芩稍重。甘草…本欲后下,一时疏忽!金银花露更是点睛之笔!妙!妙啊!” 他立刻提笔修改药方,对林绾绾的“天赋”赞不绝口。
林绾绾俏脸微红,重新煎药。新药煎好,苦涩中果然带了一丝甘凉。她扶起赵言,柔声道:“言儿,乖,喝药了。喝完就不难受了,姐姐给你买糖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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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迷迷糊糊,似乎听到“糖画儿”,嘴唇微微张开。林绾绾趁机将药汁一点点喂入。虽然赵言依旧眉头紧皱,但并未强烈抗拒,大部分药汁都咽了下去。
喂完药,林绾绾细心为赵言擦去嘴角药渍。就在这时,赵言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甜…又苦…还有…海腥味…像…像坏掉的咸鱼干…”
海腥味?坏掉的咸鱼干?
林绾绾和孙院正都是一怔!这药里哪来的海腥味?